林思漾回到小别墅时，天色已经暗下去。

房间里并没有开灯，他摸着黑脱掉鞋。

地板冰凉的温度顺着皮肤很快渗透进脚底，眼前一片昏暗，他茫然地眨了眨干涩的眼，后退了几步，然后扶着把手，身体慢慢贴上后面的门板。

阒寂无声的黑暗中，他胸腔起伏，砰砰的心跳声顺着骨骼直冲而上，震得他精神恍惚。

不知道这样缓了多久，近乎失去知觉的脚边忽然蹭上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带着黏人的温度。

“喵唔~”

林思漾被怪异的触感惊到，猝然睁开眼睛，下意识撞上门，呆滞了几秒，反应过来是什么后，他艰难地吐出一口气。

小家伙仍然在他脚边徘徊，他瘫坐到地上，小猫的两只前爪就扒上他的腿，又乖乖叫了一声。

见他怔愣着，小家伙已经跳到他身上，毛茸茸的脑袋在小腹上来回蹭了两下。

这一瞬间，林思漾的手指登时蜷缩了一下，眼球微微动了动。

小家伙继续得寸进尺，顺着往上爬，一边叫着，干燥的鼻尖碰了下林思漾的下巴。

……最终，林思漾叹出口气，抬手捞住它，抱到怀里。

这是这只白猫到这里以来，他第一次主动抱它。

似乎是因为他的行为太过突然，白猫发出两声不满地咕噜声，但很快，就乖顺地躺到他腿上。

林思漾手指僵了一下，随后生疏地摸着它的脑袋，眼神空洞， “看不出来我不喜欢你吗？”

“嗯唔……”

“可你为什么还要往我身边凑……”

他其实说不上有多喜欢小动物，小时候有次见同学家养狗，他也心血来潮想养一只。但那时候家里不同意养，他就在旁边耍混账，最后硬是拿他没办法，他爸不知道从哪抱回来一只瘦瘦的小黑狗。

他记得那天晚上，他蹲在地上，看着瑟瑟发抖的小东西，有些不乐意，“我想要小葛家那样大的……”

妈妈在旁边笑着摸他的脑袋，“它也会长大的呀，漾漾给它点时间好不好？”

“会需要很长时间吗？”

“当然不会的，”妈妈说，“因为它也会想快点长大保护漾漾的。”

他的失落这才稍稍散去，咕哝道，“好吧。”

可事实是，林思漾甚至都没机会等到它长大，小东西的生命就在一岁未满时戛然而止。

那天，林思漾哭了一晚上，亲眼看着早已没了生气的东西被抱出门，再回来时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白瓷罐。

再然后，家里就没再养任何小动物了。

后来，林思漾时不时想起这件事，总觉得如果当时的自己没有对它投注那么多的感情，最后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过。

还是说，他当初本就不应该强求……

想着想着林思漾只觉浑身疲软，使不上力气，意识昏昏沉沉，最后他就这样倚着门睡了过去……

何枫赶到时，便是看到一人一猫瘫在玄关的情形，立即给江一屿回了个消息，便将人扶到沙发上。

只是这人或许是太累了，这么几分钟的折腾竟是完全没有要醒的征兆。

直到打开灯时，何枫才发现躺着的人脸色似乎不太对，瞧着像是发了烧。

思忖了一会儿，他点开了新的对话框……

林思漾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似乎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但具体梦到了什么他不记得，唯一记得的是自己似乎处在一个正是暴风雪的山顶，耳边风声呼呼作响，眼前满是雪沫，什么也看不真切。

但并不觉得有多冷，只是常常觉得胸腔里像是被什么压着，呼吸不畅，以至于睁开眼的一瞬间，他条件反射似的大声喘了好几口气。

房间的灯已经亮了，扎得眼睛发疼。

“醒了？”旁边忽然传出声音，意识到这不是那个人后，林思漾猛地起身，转头便见一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表情淡漠，手里端着杯热水朝他走来。

“你不用那么警戒，”何枫将水杯递到他面前，“既然我能顺利进来，就一定不会对你做什么。”

林思漾抿了抿干涩唇，喉咙干得难受，接过杯子，在沙发上坐正，“是他让你来的？”

“嗯，”何枫又将药递给他，“小江总临时有事走不开。”

林思漾冷笑一声，“所以派你来监视我，也真看得起我。”

“随意你怎么想，”何枫说，见他不接，将药放到桌子上，“但我知道小江总一定不愿意看到你现在这样。”

林思漾看向某个虚点，没立即搭话，见状，何枫眸光闪了闪，“你或许还不知道这里对小江总意味着什么吧？”

林思漾：“……”

“这栋房子是以前江总还在时，专门给小江总买的。”

林思漾愣了愣神，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江总”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