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枕边的手机传来一阵嗡鸣，在偌大的房间里响了几秒，忽然戛然而止。

看清来电人是谁，江一屿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但怀里的人似乎还是被吵到，在他胸前小猫似地蹭了两下，江一屿低头一看，只见他眉头轻轻皱起，但仍然闭着眼睛，卷而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好在，没一会儿，他的表情就放松下来，呼吸均匀，重新安稳地睡了过去。

见状，江一屿舒出一口气，盯着林思漾的睡颜短暂地走了会儿神。

他喜欢看林思漾睡着的样子。

因为每天只有这个时候，林思漾才会愿意亲近他。

哪怕这种“亲近”只是一种无意识的举动，但江一屿依然会迷恋，甚至乐此不疲。

一个多小时后，江一屿赶到公司，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坐在桌边的人，他的脸色立即沉了几分，但最终还是佯装无事地走进去。

杨宏光听到声响，率先回头，镜片低下的眼睛弯成两条窄小的缝，“小屿来了啊。”

江一屿与他对视了几秒，移开视线。

桌子对面，老爷子正襟危坐，悠悠打量了他几眼，脸上表情不怎么好看，但或许是碍于此时有人，没直接嗔怪。

“来，小屿。”杨宏光满脸热情，说着自己已经起来，把椅子让给他。

江一屿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没坐。

杨宏光表情微变，但旋即恢复如常。

“小屿你来得真巧，”他笑着说，“我刚才正跟董事长说你帮我那个远房表侄的事情呢。”

江一屿皱了皱眉头，不知道他又要耍什么花招。

但像是猜中他的心思，杨宏光继续说，“如果不是你帮忙从宁城接到满城，又托人联系了国外的医生，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闻言，江一屿瞳孔微缩，转头目光警觉地瞥向他。

杨宏光微微笑着，趁他不注意欣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当时就是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小屿这孩子还真就记住了，还偷偷帮忙，都没告诉我一声，我前两天才知道，他说你还帮忙找了个房子，好像是在……”

他转了转眼球，假模假样地思考了两秒，精明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江一屿脸上，“西山那边儿，对吧？”

语气意味深长，周围空气静了静。

江一屿此时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但杨宏光却像是没看到，丝毫没有恼怒的意思，仍旧笑着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江一屿攥了攥拳头，这老狐狸是在拿林思漾威胁他。

如果此时江一屿说是，那就相当于直接认了他这个“人情”；但要是说不是，很难保证他不会直接将事情全捅出来，毕竟先发制人，到时候即便江一屿也将他的事儿抖出来，即便再真，也很难说不是因为气急败坏，所以反咬一口。

他早该想到的，像杨宏光这样狡猾世故的商人，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就放过林思漾。

只是这段时间，他将全部精力都放在怎么应付江承平和陈茹身上，居然一时忘了这个人，让他钻了空子。

场面一度有些剑拔弩张的趋势，但两人都没有要让步的表示。

最终，或许是察觉到他们的不对劲儿，老爷子打断他们的对峙。

杨宏光自以为占了上风，一身轻松，之后面对老爷子的询问回答得头头是道，江一屿在旁边听着，全程冷着脸。

从办公室出来，紧跟在身后的人叫了他一声，但江一屿装作没听到，加快了脚步。

这人却紧追不舍，直接跟着他走到了电梯间。

见没人，杨宏光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小屿？”

江一屿往旁边挪了两步，故意跟他保持出一段距离。

杨宏光笑了，揣着明白装糊涂，“小屿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一屿冷冷注视着不断变化的楼层，心里窝着一团火。

杨宏光扶了扶眼镜，“我这不是也想帮帮小林嘛。”

“你说你瞒得了一时，以后呢？董事长总不能一直被你蒙在鼓里吧？”

江一屿不耐烦地看向他，神情厌恶，“我和他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

“怎么会呢，”杨宏光挑了下眉，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毕竟……”

“我跟他也是熟人，帮个忙也是应该的，对吧？”

江一屿脸色铁青，他之前不怎么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但现在看着这个故意恶心自己的人，却有种想把拳头抡到他脸上的冲动。

但仿佛他越表现得气急败坏，杨宏光却反而越兴奋，越想得寸进尺。

“但是，作为过来人，叔叔我也得衷心劝你一句，像他这样的人，真不值得小屿你做这么多。”

江一屿越发用力攥紧拳头，近乎咬牙切齿，冷声质问，“他什么样？”

似乎他问了个多么可笑的问题，杨宏光冷呵了一声，“还能什么样，干这种工作的，有几个是干净的？”

“像他这种稍微有点姿色的，还不是只要给点钱，就会跪在地上，像条——”

话音戛然而止，还没来得及反应，江一屿已经又朝他脸上狠狠砸了一拳。

杨宏光被这突如其来的两拳揍得发懵，趔趄了两步，狼狈地摔到后面墙上。

江一屿眸光阴翳，静静站在原地，“你再说一遍。”

只见杨宏光一手托着墙慢慢站稳，另一只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丝，然后抬眼冷笑了一声，整张脸越发扭曲不堪。

“哦，他不一样，”杨宏光活动了下下巴，戏谑中带了一股狠厉，一字一顿，“他在床上简直棒极了，你是不知道，他——”

江一屿直接冲上去，揪着他的衣领，像发了疯似的狠命往他脸上砸。

杨宏光继续说着恶心他的话，但还没几拳整个人就跌到地上，两颊被揍肿再吐不出一个字。

空荡的电梯间，只有一下又一下骨肉相撞的闷重的声音。

江一屿每一下都下了死手，最后，几乎已经把他打得奄奄一息。

直到，何枫从电梯里冲出来，强行拦住他的手。

……

看着老人吃完饭，安稳睡下，林思漾打开手机，才发现赵乾半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

林思漾这才意识到，他跟赵乾似乎快小半个月没联系了。

赶到约定的地点时，赵乾似乎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他坐在一个靠窗的桌前，正望着窗外，他穿了件淡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本就白皙的脸愈加发白，甚至添了点憔悴的意思，林思漾隔着距离看了一会儿，发觉赵乾整个人看上去似乎瘦了一圈。

见林思漾过来，赵乾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怎么来这么慢。”

“我已经很快了，好吧，”林思漾脱下外套，喘了口气，“你自己定了个什么地方，你自己能不能清楚点儿，赵大少爷？”

话说完，两个人都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