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整个迪泰炸开了锅,他们的董事长在没有任何人陪同的情况下,突然只身去了灾区。
一时之间,公司上下议论纷纷,不少人都找唯一的知情者陈辰询问具体情况,陈辰直呼头大,因为他其实也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正急头白脸地查看交通信息,因为地震,附近的机场已经停了,高铁火车更是无法直达,唯一的方法只剩下了中转,但期间要转两次,最后抵达距目标城市300多公里外的临近城市。
“江总,但这之后怎么去,我——”
那边的具体情况他就真不清楚了,没法继续安排。
而电话那端的人只是“嗯”了一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江一屿勉强调整了会儿情绪,给董事会回了个消息,简单交代了几句工作的事情。
他正在赶往火车站的路上,神色凝重。
林冉告诉他林思漾去的景点离震源有一段距离,但是事发后却怎么也联系不上他。
要来联系方式后,江一屿也打过无数遍,但一直到现在,手机页面上依旧是一连串的“无人接听”。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最后下车时,他的腿也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打颤,像塞了棉花一样,逐渐被一种强大的无力的恐惧感支配。
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像很多年前,他跟林思漾分开的那天一样。
火车站人很多,候车厅的座椅上全是乌泱泱的人头,本就不宽阔的空间被行李箱、大包小包挤占着,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江一屿忽然开始耳鸣,不断爆鸣的同时伴随着隐隐刺痛。
终于熬到上车。
车上环境又闷又热,狭小的车厢里人挤着人,各种各样的味道混杂在空气中,不断在这样的封闭空间里发酵,愈加刺鼻起来。
周遭依旧很吵,不少人在高声说话,还有不知哪的孩子的哭声,使得本就空气稀薄的空间更加让人呼吸不畅。
江一屿紧紧皱着眉,以极其怪异的姿势挤在两个人之间。
这样糟糕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深夜,除了站着的人没法休息以外,其他人基本上都开始闭目养神。
喧闹声逐渐被起伏的呼噜声取代。
从上车开始,江一屿的意识就有些恍惚,又长时间处在这样的环境中,生理上的不适越来越强烈。
他难以忍受地闭上了眼。
这样晕晕乎乎的状态持续了很久,他似乎睡着了,又似乎没有,车轮摩擦轨道的声音响在耳畔,忽远忽近、似真似假。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
江一屿不明所以地睁开眼,眼前依然是这节沉闷的车厢,但此前所有的响动以及刺鼻的声音全都莫名其妙消失殆尽。
“你很难受吗?”旁边忽然传出熟悉的声音。
江一屿神色一僵,手指下意识抠起膝盖,他滚了滚干涩的喉咙,眼睛慢慢转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他的鼻腔瞬间涌起一股呛人的酸涩。
“怎么不说话?”‘林思漾’又问。
他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你在找我啊,不是吗?”‘林思漾’毫无负担地弯了弯眼角,“以前不也是这样吗,只要你想找我,我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江一屿看着‘他’鲜活的模样,缓缓抬起了手。
可就在手指要碰到‘他’的脸时,江一屿又忽然顿住。
‘林思漾’不解地歪了歪脑袋,“怎么了?”
江一屿将手撤了回去,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人’,良久,他涩声道,“你不是他。”
‘林思漾’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皱起了眉,“可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我可以无条件地一直陪在你身边,不会对你生气,不会逃跑,我可以将所有的爱都给你。”
江一屿低下了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可这不是爱,他不喜欢这样。”他说。
‘林思漾’:“那你为什么现在又来找他?难道不是又想把他带到你身边吗?”
……
“只要看到他平安健康,我就会离开的。”
“可万一他死了呢?”
江一屿目光一滞,膝盖上的一只手忽然脱力滑了下去。
沉默良久,他哑声说:“我会一直陪着他,不论在什么地方……”
‘林思漾’听到他的回答愣了愣,似乎也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动容,但很快他的表情就复杂了起来。
江一屿拿出了药瓶,不断颤抖的手缓缓拧开了瓶盖。
“你要干什么?”‘林思漾’问。
江一屿并没有立即回话,依然不紧不慢地往手心倒出几粒药,静了静。
“谢谢你这些年的陪伴,”江一屿由衷地说,“但是我想……是时候该说再见了……”
‘林思漾’疑惑不解,“为什么?”
江一屿:“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假的,可我始终不敢承认,甚至不敢面对这个事实。”
“可我不能这样一直自欺欺人。”
‘林思漾’表情认真地看着他,“你确定想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