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屿目光落在手心,这些年他曾无数次陷在这样的幻想中,试图忏悔过往自己所犯下的种种错误。
可这一切到底是假的,没有实点,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那可怜又可恨的私欲。
他不能再这样错下去。
思考许久,他沉声回道:“我要守着他,哪怕只能一直远远地看着。”
闻言,‘林思漾’忽然露出欣慰的笑容,“很开心你能想清楚,既然想好了,就勇敢去做吧。”
江一屿偏过头,看着‘他’,半晌,僵硬地扯出一个幅度很小的笑容。
然后,他将药一片、一片地放进了嘴里,苦涩的味道瞬间盈满了整个口腔,苦得舌尖发麻。
眼前的‘人’依旧笑着,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消散,很快便彻底消失不见。
再睁开眼时,眼前的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江一屿转头,坐在旁边的人俨然是一副陌生的面孔,正靠在座椅上沉沉睡着。
他平复了下心情,低头一看,被汗水浸湿的手心只剩下了一个空瓶。
犹豫了片刻,他将瓶子放了回去。
窗外夜色正浓,列车正缓缓驶过一片平原,目之所及尽是漆黑一片,唯有远处偶尔闪过一点黯淡的灯光,使得原本孤寂悄然的夜多了些渺茫的希望。
下车时,已是凌晨。
经过询问,江一屿辗转至汽车站,坐上了大巴车。
由于两市之间距离本就远,又加上地势起伏大,途中常有颠簸,一直到下午,他才终于到达目标城市。
但林冉所说的位置在市下的县城,但道路阻断,大型交通工具无法抵达。
江一屿本想试着徒步走过去,但没想到半路遇上一群骑摩托的小伙,一辆辆车后面都绑着一个鼓鼓囊囊地袋子。
其中一位男生注意到他,主动停下来简单问了几句他的情况,便提出愿意载他过去。
去县城的是上坡路,由于灾情,本就崎岖不平的山路此时更加难走。
一路上,天空都是灰蒙蒙的,大片大片的乌云聚在一起,又因为海拔问题,看起来直逼地面。
迎面吹来的空气潮湿闷热,混杂着明显的泥土的气息,但却莫名给人极度压抑的感觉,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路上建筑并不多,但所能见到的无一幸免均严重坍塌,甚至完全成了一片废墟。
小伙说他们是负责往县城这边的临时安置点配送补给物资的,车后面袋子里装的除了吃的就是一些生活用品。
江一屿问他一天要跑几趟,他说基本上没有休息的时间,大家都是从早跑到晚,因为上面有需要的人很多。
问他大概能有多少钱,他说这是他们自愿的行为,压根儿就没想着得到什么报酬。
江一屿静静听着他说了一路。
小伙皮肤黝黑,身体算不上强壮,骑车时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打湿,歪歪扭扭地贴在身上,能看到突出的脊椎。
江一屿很难说明白自己这一路上的心情是什么样子。
小伙将他送到临时安置点,就走了,继续去进行新一轮的物资搬运。
临时安置点是县城的旧中学,这里离震源比较远,学校在建筑时又针对地震等灾害做了针对措施,是目前为止最好的安置点。
除此之外,还有部分人安置在附近的几栋矮楼中。
江一屿茫然地站在门口,不知怎么,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这附近受灾情况并不是特别严重,建筑基本上比较完好。
学校门口搭建着三顶蓝色帐篷,面前人来人往,但不少人面部肌肉僵硬,几乎没有表情。
一位身穿红色马甲的志愿者最先注意到江一屿,见他状态不对,热心地凑到旁边问他想要什么。
江一屿用力闭了闭眼,艰难地从齿缝间挤出声音,“有遇难者名单吗?”
对方很快意识到他想干什么,带着他进了一顶帐篷,递给他一杯水和一块面包。
但江一屿此时难受得什么也吃不下,他简单喝了几口水,就迫切地又重复了遍刚才的话。
志愿者皱着眉瞧了他一会儿,嘴唇动着说了什么,但江一屿听不清。
他又重复了遍。
最终,大概是拿他没有办法,对方去了外面,再回来时手上拿了个本子。
看到本子的那一刻,江一屿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瞬间将他裹挟起来。
他害怕。
可他又急切地想得到答案。
最终,他接了过来,深吸一口气后,他终于鼓足勇气翻开了第一页。
颤抖的指尖仔细滑过每一个名字,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他从未感觉过时间像现在这样煎熬,每一秒都漫长地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他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没有……
没有林思漾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