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后的两个多月，江一屿又重新回到之前忙碌的工作状态。

季度新品销售方案做得不错，在该方案指导下，首月销售额就已经超过了上季度的一半，销售势头极好。

负责这个方案的人很快就满心欢喜地到江一屿面前暗戳戳地想邀功，但江一屿反手给了他一个降职。

紧接着第二天，他手下一个刚转正没多久的人反而被提拔顶替了他的位置。

顶替的是之前那晚江一屿在公司见到的那个男生，当时他电脑上正在做的就是这份方案，后面他也让陈辰留意过这个人，确认了他确实有这个能力。

但很快，他就忘记了这件事。

直到，某天在茶水间，江一屿意外碰到了这个人。

见到他，男生脸上满是惊喜，主动打了声招呼。

见状，江一屿点了下头，便准备要走，却没想到这个人竟又忽然叫住了他。

“江总，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男生诚恳地说。

江一屿垂眸看了眼他的工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李满。

“你本来就有这个能力，”江一屿说，“这份方案落地效果超出预期，很多一线销售痛点抓得很准，很少有新人能做到这样出色。”

男生站姿端正，语气从容得体，“之前在分公司实习的时候，我曾跟着跑过一段时间的线下实体店，方案里不少思路，都是在那段时间积累的。”

江一屿：“分公司？”

“嗯，海城的分公司，我当时在那实习了半年。”

江一屿微微一怔，有些意外，“现在那边的发展势头明显要好于这里，为什么不考虑长久干下去？”

李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时女朋友考研到这里了，我就跟过来了。”

江一屿恍惚了一下，但很快回过了神，正色问，“在那边也是负责销售的职位？”

“是的，但是因为那时候还上大学，也只是个实习生，基本上我负责的全是些跑腿的体力活，核心业务基本上都接触不到。”

“现在呢？”

李满有些懵，“什么？”

江一屿翻了下手机，从里面找出一张照片，举到李满面前，“这个人认识吗？”

李满皱了皱眉，早已过去了两三年，当时认识的人基本上也都忘了差不多，这突然让分辨，确实有些难度。

但很快，他就有了些头绪，“这好像是当时财务经理的助理，我之前对接工作的时候应该是见过。”

见状，江一屿将手机放了回去。

李满不清楚董事长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疑惑地站在原地，刚要说什么，就听外面来了人。

“过两天跟我一起去海城出差，具体时间我会让陈辰通知你。”

李满：“？”

等他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幻听时，面前早已没了人。

入职时就听说现在的董事长是个工作狂，每天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出差的路上。

之前觉得是夸张，但现在李满才发现这其实还是简化版的描述。

真实的董事长不仅仅每时每刻都泡在工作里，且对手下任何一个员工都有着近乎精确到毫米的要求。

李满跟着江一屿和陈辰一起到海城呆了三天，但基本上没怎么合眼。

落地的第一天，他们先去见了之前照片上的那个人。李满这才知道此行的目的，原来是要调查之前举报分公司的一封匿名信。

举报内容是关于总经理杨宏光和财务经理等人借职务之便中饱私囊的事情，但具体情况并未如实说。

见的这人李满认识，但之前实习的时候也不过是点头之交，这人当时还是助理现在却已经混到了财务副经理的位置。

不对，是前财务副经理。

这人依旧和之前一样死活不承认写匿名信的事情，但江一屿这次拿出了样东西。

陈辰将之前收集到的证据摆在他面前，“法务查到你在今年年初账户有两笔小额收入，都来自同一账户。”

那人的脸瞬间惨白。

“没多久，这两笔收入就被你用来偿还每月的房贷。”

江一屿站在旁边，静静看着他整个人一点点颤抖起来，冷冰冰补了一句，“做假账的后果你应该了解过。”

那人腿软得差点瘫到地上，一把扶住了旁边的木质柜子，发白的嘴唇不停嘟囔着，“他明明说过会帮我的……明明会帮我的……”

陈辰忍不住说，“你觉得对一个主动出卖过自己的人他会真的不计前嫌、伸出援手吗？反正我要是他，肯定恨不得立马把你做假账的事情抖出去，如果可以甚至想让你来当替罪羊。”

江一屿：“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你来选。”

陈辰：“你要是说了，董事长或许还能帮你；但你要不说，最后我们想帮都帮不了。”

全程待在旁边目睹一切的李满缓缓咽了口口水。

这高压的气氛里，尽管他不是被审的人，这时候也觉得压抑得有点受不了。

果然，没一会儿那人心理防线就彻底崩溃，将知道的情况全部如实说了出来。

接下来两天，江一屿就让他和陈辰开始着手调查该公司这几年的海外订单和当地实体店销售情况。

可杨宏光这只老狐狸“戏”做得很足，真实数据获取依然存在困难。

但不管怎么样，事情也算是终于有了进展。

李满跟着忙活了三天，跑来跑去骨头都快要散架了，可看到同样没怎么休息但依然面不改色的江一屿，他又不断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继续完成任务。

离开前的晚上，江一屿带他们吃饭。

吃完他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陈辰已经去买单，偌大的房间里，就看到江一屿一个人站在落地窗边，出神地望着窗外。

外面是璀璨繁华的外滩夜景，宽阔的河对岸伫立着一排风格迥异的欧式建筑，后面是望不到尽头的高楼大厦，富丽堂皇。

李满走过去，罕见地在他脸上发现了一丝近乎忧伤的神色。

“江总？”他试探地叫了声。

面前的人却像是没有听到似的，视线依旧落在窗外。

安静了好一会儿，他准备去叫陈辰时，面前的人却忽然开口了。

“这里之前也是这么亮吗？”

“啊？”李满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搞得摸不着头脑，“江总，这里一直都是这样的。”

但不知他自己没回答到点上还是根本就没期待他的回答，江一屿并没有回话。

又沉默了会儿，李满听到他说了句“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