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二天,江一屿便忙了起来。
教育机构那边的学生,算上除夕和春节只有五天假期,过两天就要回来上课,而老师则更要提前准备后续教学所需要的资料。
过年期间,老师们都不愿意来,即便提高了日薪,最终能到的也就寥寥几人。
除了江一屿,其他几个都是女老师,因此搬卷子等重活自然也都落到了江一屿身上。
等终于弄完,已经到了中午。
收拾完东西,刚出门,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江一屿顿时愣在原地。
陈茹已经走到他面前,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江一屿动了动嘴唇,干巴巴地喊了一声“妈”,停了停,才又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小启跟我说的,”陈茹的脸色看起来很憔悴,即便化了妆,也依然隐约能看到她眼睛下的两片乌青,江一屿看着她心情复杂,“他说你在这里。”
江一屿语塞,沉默了许久,“嗯,找了个工作。”
“累吗?”
“还好,就是每天上半天课,这些……我都能应付得来。”
他不知道樊启说了多少,只是本能地想撒谎,想让她知道没有他们自己依然可以过得下去。
可到底,他完全低估了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感知能力。
陈茹自然看得出他过得并不顺利,只觉心痛,一时之间,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她轻轻摸了摸江一屿的脸。
良久,她收回手擦去了眼角的泪,勉强调整好情绪,“还在跟你爷爷赌气,是不是?”
江一屿:“……没有。”
“那为什么大过年的,连个家也不回?”
江一屿:“……”
“小屿啊,”她无奈地叹出一口气,“你知道的,你爷爷他好面子,况且这件事确实是你有错在先,你总不能等着你爷爷这么大年纪了,还要跟你道歉,是吧?”
“嗯,”江一屿垂眼,沉声应道,“我知道,但是现在还不行。”
陈茹眉头拧得愈紧,“为什么?都半个多月了,小屿,而且你爷爷他最近身体也不太好,他虽然嘴上不说,但他肯定是想你能回去一起过年的。”
江一屿沉默着,没应声。
见他这样的反应,陈茹怔了一会儿后,语气里陡然多了几分冷漠,“是因为他,对吗?”
“他需要我……”
陈茹闭了闭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他需要你,难道我们就不需要你了吗?”
“不一样的。”江一屿说。
“有什么不一样,”陈茹反问道,“小屿,我不知道究竟怎么了,自从那个人出现,你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为了他,你冲动做出多少事情,你自己还不清楚吗?”
“你明明……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江一屿滚了滚喉咙,声音发涩,“我只是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
“什么?”陈茹近乎失声。
江一屿扯了扯嘴角,“以前,都是你和爷爷告诉我应该做什么,应该怎么做,我都听了,也都按照你们的意愿去做了,我以为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
“可是他告诉我,不是的,我其实可以跟着自己的心去做我想做的事情,我可以选择,也可以拒绝。”
“所以……我就想试试……”
陈茹嘴唇微微颤抖起来,神色悲哀,“可小屿你看看你现在又都在干什么?”
江一屿表情一滞,他明白她已经都知道了。
“前段时间,你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对不对?”陈茹说,“你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生活,你想跟他在一起,可是他呢?你问过他愿不愿意吗?”
“小屿,我知道或许过去我跟你爷爷是有错,我们不该在没过问你的意愿情况下,就擅自要求你去做什么,包括这段时间我也不该派人去看着你。”
“可是你呢?小屿,你现在做的跟我们又有什么区别?”
江一屿脸色逐渐痛苦起来,他低着头,“可是我……”
明明不想要这样的,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小屿,你还年轻,不知道,”陈茹看着他失落的神情,说出的话平静却又残忍,“其实很多事情,并不像你想得这样简单。”
“你需要知道的是你应该做什么,而不是你想做什么……”
应该做什么……
一个多小时,江一屿都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乱成一团的脑袋里一直回荡着这几个字。
所以,他应该做什么……可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他这样不对,甚至连林思漾也这样……
昨晚没怎么睡好,早上醒来就觉得头痛,整个上午林思漾就一直窝在床上,晕晕乎乎的。
开门的声音他并没有听到,也因此在被忽然抱住时,被吓得浑身一僵。
后面的人浑身裹着一层冷气,这样一下子靠过来时,林思漾的后颈很快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漾漾……”他听到江一屿低声呢喃,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心情听起来不怎么好,明显比平常低沉些,“让我再抱抱你………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