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屿神色一僵，脸色愈加惨白。
林思漾湿着眼睛笑了笑，“觉得我是个疯子，是吗？”
……
“可我现在除了这条命还在自己手里，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我以为自己能挣很多钱，能帮姥姥治好病，我以为能照顾好妹妹，我甚至……以为……自己真的找到了一个可以给我家的人，可现在呢？”
林思漾冷‘呵’一声，“我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
“不，不是这样的，”江一屿的声音开始打颤，“你先把东西放下，好不好？”
林思漾充耳不闻，“所以，像我这样一无是处的人，不是更应该先死吗？”
江一屿呼吸猛地一滞。
“是我错了，江一屿，”林思漾抬起眼睛，“我不该去招惹你的，我们本来就不应该有交集，要不然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盯着那满是绝望的目光，江一屿只觉窒息得快要喘不过气。
“是我自己太烂了，烂到想把你也搞得跟我一样烂。”
“可现在我知道错了，所以也请你发发善心，哪怕一点儿，放过我，好吗？”
江一屿：“你……不爱我了吗？”
林思漾表情微微一滞，垂下眼睛，身子逐渐缩成一团。
“我……不知道，我只是，一看到你，我就会想到那天在手术室外——”
忽然，手腕被人抓住，手心的玻璃碎片也被强行夺走。
趁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江一屿已经牢牢控制住他的两只手，从背后环住林思漾，将他整个人紧紧圈在自己怀中。
林思漾慢半拍地开始反抗，但身体被锁着完全使不出一丝力气。
医生护士推门而入，见到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一时都茫然地愣在原地。
直到，林思漾听到身后的人忽然冷硬地开口，“先给他打一针镇定剂……”
林思漾难以置信地僵硬回头，只看到对方紧抿的嘴唇以及落在自己脸上的久违的淡漠的目光。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还是不死心地问了最后一遍，“你确定还要这样逼我，是吗？”
“……漾漾，你只是病了，等你好了，会理解我的。”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就已经走到跟前，很快，针头扎进皮肤，冰凉的液体一点点渗进血液。
视野很快陷入模糊，意识也逐渐被药物蚕食殆尽，林思漾盯着某处虚点，绝望地带着哭腔嗫嚅：
“江一屿，你要……想好了……”
＊
将林思漾带回家里安顿好，江一屿去了趟学校，然后又去签证中心把东西拿了回来。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整栋房子陷在浓重夜色中，一片沉寂。
江一屿摸着黑一步一步走上楼，轻轻推开门，借着窗外微弱的亮光，他看到床上的人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背对着他，没有动静。
但药效早就应该过了才对……
江一屿呼吸一窒，立即大步走到床边，才发现林思漾已经醒了，正愣愣盯着窗外。
“在想什么？”江一屿松了一口气，躺到旁边，从后面搂住他。
林思漾依旧没什么反应。
江一屿轻轻将他翻过来，指尖滑过他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
“签证我已经拿回来了，你要看看吗？”
林思漾：……
“不想看也没关系。”江一屿苦涩地笑了笑，将林思漾整个人往怀里塞了塞，林思漾发间还留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江一屿闻着闭上了眼睛。
“春节快到了，有想去的地方吗？”
……
“没事的，还有点时间，我们可以慢慢想。”
“等你手上的伤好了，我们就去欧洲好不好？然后，可以在那里待几天，医生说多出去走动走动，对你有好处。”
“但我想你应该不想在那里过春节，所以除夕前我们就赶回来，到时候再把林冉也接过来陪你，好吗？”
林思漾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江一屿注意到，吻了吻他的眼睛，“我知道你想她，如果你想的话，这周末我就把她接过来待两天，好吗？”
“你别碰她。”林思漾侧目冷冷睨向他，声音微弱，一字一顿。
江一屿微微愣了愣，很快解释，“漾漾，我没别的意思。”
“所以，你是想让她看到我现在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是吗？”
“我……”
“我已经一次又一次地任你摆布了，你究竟还想要我怎么样，你才能满意？”
江一屿眉心拧作一团：“不是的，我从没这样想过，我只是想让你快点好起来，就像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样。”
“你觉得现在这样，还可能吗？”林思漾说着，缓缓抬起被束缚带绑住的胳膊。
江一屿目光一顿，“这只是暂时的，等你状态好点了，就不会这样了。”
“不会这样……”林思漾觉得可笑，“你自己信吗？”
江一屿：“不管你怎么想，但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
“为我……”林思漾轻嗤一声，“明明就是为了你自己，你怎么还好意思说为了我？”
江一屿盯着他的眼睛，黑暗中他的瞳孔泛着微弱的亮光，但却只剩下冷漠。
“漾漾，能不能不要这样，”他无奈道，“你明明就还爱着我，可为什么偏偏总是要用这样一副拒我千里之外的态度呢？”
林思漾：“所以呢，你想让我怎样？整天像条恬不知耻的狗一样守在你跟前，是吗？”
“不是的，”江一屿碰了碰他的嘴唇，“不是这样的，不要这样说。”
林思漾继续冷嘲热讽，“可你心里不就这样想的吗？你说我爱你却拒你千里之外，可你呢，江一屿，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把我关在这里，甚至我连这个房间出不去，你的爱就正确吗？”
“我……”江一屿无言以对，叹了口气，“漾漾，我真的没想这样的，我没办法。”
“我只是太害怕你离开我了，只要你听话一点，别再伤害自己，也别跟我分手，我就放开你，好不好？”
林思漾静静凝视着他，良久，把头转了过去。
他早该知道的，江一屿就是个油盐不进的疯子，根本就没有讲道理的必要。
窗外又开始飘雪，身后的人也一寸一寸地贴到他身上，成了第三道锁。
林思漾怔怔盯着外面沉寂的夜，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
他还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行，他不能丢下林冉不管。
他要想办法，他要逃出去，彻底从这个疯子身边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