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病房外。
医生从里面出来,看了眼面前魂不守舍的男人,皱了皱眉。
“呼吸碱中毒,不过幸好送医及时,现在已经渐渐缓过来了,但是以后还是要多注意。”
江一屿目光呆滞,良久,终于回过神点了两下头。
男人之间拌嘴打架是常有的事儿,但像今天搞成这样子的,医生还是第一次见。
但这时又看到这人也一副没好到哪里的样子,忽然又生出些同情,然后,他耸耸肩,无奈地摇了摇头,便走了。
江一屿犹疑地挪到门口,透过玻璃,他只看到床上人瘦弱的双腿。
大概是还没醒。
手机忽然响起来。
怕吵到里面难得安睡的人,他很快又重新退到了窗边。
电话其实已经响了很多次,但他一直到现在,精神都处于涣散状态,没精力注意。
“小屿,你现在在哪?”电话里,何枫低声开口。
江一屿扭头看了眼房门,没吭声。
“董事长他知道了,刚才已经赶回公司,现在正到处找你。”
江一屿愣了愣,“是……合同吗?”
“你嗓子怎么哑成这样了?”何枫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用我帮忙吗?”
江一屿上前打开了窗子,冷风瞬间扑到他脸上,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没事儿。”
何枫顿了会儿,叹了一口气,“行吧,签约很顺利,但是你现在得回公司一趟。”
江一屿望着窗外枯瘦的树干,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不行,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但如果是因为今——”
身后的房间忽然传出摔东西的声音。
江一屿也不管何枫要说什么,慌忙挂断电话,就冲了进去。
进去后,只见林思漾瘫坐在病床前,双目猩红,脚边散落着一地玻璃碎片,其中一块被他用力攥在手心,鲜红的血液从指缝间一点点渗出。
江一屿倒吸一口凉气,跪到他面前,急忙去掰他的手。
但他越是这样,林思漾反而握得越紧,触目惊心的鲜血顺着他的皮肤淌到手腕,又滴到地上。
林思漾像个局外人,神色冷漠地看着眼前手忙脚乱的人。
然后,他笑了一声。
与此同时,江一屿手上动作也一顿,错愕地抬眼看向他。
“装什么?”林思漾哑声问。
江一屿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但终于掰开了他的手,碎片落地瞬间,血肉模糊的手掌映入眼帘。
“别总装出一副你在意我的样子,”林思漾继续说,“有意思吗?”
江一屿神色一滞,略显苍白地摇头否认,“不是的,漾漾,我从没有——”
“别这样叫我,”林思漾满是血丝的眼睛愈加阴冷起来,“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他开始用力推江一屿,受伤的手挣扎着来回抽动。
但江一屿仍紧紧攥着他的手腕,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满是厌恶的脸上。
直到,林思漾重重踢到他的膝盖,突如其来的疼痛使得他下意识皱起了眉。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林思漾停下愣了几秒,但很快,他又重新挣扎起来。
“我们就不能好好谈谈吗?”江一屿近乎乞求似地看着他。
“好好谈?”林思漾冷笑一声,“是又想编什么谎言继续骗我?”
江一屿表情无奈,“我没有骗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一次?”
“相信你?”林思漾喃喃重复,嗓音涩哑,“我说了‘相信’,又有什么用?”
江一屿无言以对。
“我最亲的人已经没了,”林思漾说着,眼圈愈加红了起来,他逐渐哽咽起来,“是我,我……亲手推开的……”
江一屿无力地摇着头:“不是这样的……”伸手要去擦林思漾的眼泪,但又被林思漾狠狠推到一边。
“就这样吧……”林思漾说。
江一屿愣了愣,“什么?”
林思漾用带血的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通,泪痕血渍在他脸颊上排出扭曲怪异的线条。
他却情绪骤然抽离一般,冷冰冰开口,“就让这场闹剧到此为止吧。”
“我们永远分开吧……”
江一屿怔愣了一瞬,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上前抱住林思漾。
“不,不要,你先跟我回去,好不好?”
林思漾偏头,像一根毫无生气的木头,任由他怎样抱紧,完全不给出一点回应。
良久,江一屿松开手,灼灼的目光落在林思漾脸上。
“漾漾,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子的,那天我——”
“够了。”
“那天我去医院,姥——”
“够了!”
林思漾悲哀地仰头看他,“我说了算了,我都已经放弃怪你了,你究竟还想要我怎样?”
“我就只想要你放过我,仅此而已……”
“可你……明明说过,”江一屿痛苦地看着他,声音却一点点低下去,“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的……”
林思漾:“算我求你了,行吗?”
江一屿:“不要……我不同意……”
“你非要逼我,是吗?”林思漾扯了扯嘴角,忽然,他又从地上摸到一块玻璃,骤然抵到自己脖子上。
江一屿赶忙去阻止他,但林思漾一躲,玻璃锋利的边缘就在皮肤上划出一道血口。
担心他真做出什么,江一屿几乎僵在原地,神色惊恐地盯着他。
林思漾狠狠攥着手心的东西,忽然生出些没来由的快感。
如果真这样刺下去,会立刻就死掉吗?
还是说要等血一点,一点,一点流干……
“江一屿……”沉默着对峙良久,林思漾忽然开口。
江一屿立刻应声。
“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还是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