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正月初四,年味儿还没散尽,滨城火车站已是人头攒动。
江家三口拖着行李,融入了这趟前往海市的探亲洪流。
这次行程,带着点“战后休整”的意味,也夹杂着对海市那边生意和新气象的期待。
“妈,咱这次还住海悦啊?”江秋阳揣着口袋,嘴里哈出白气,侧头问母亲。
“嗯,还住海悦。”张春文女士答得干脆,手里紧握着那个装有钱和证件的随身小包,眼神里透着精打细算后的满意,
“序年那孩子给的优惠券和消费额度不用白不用,比市面价划算一大截呢。人家有心,咱得领情。”
旁边的江建国闻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默默地把肩上那个装满了滨城红肠、干蘑菇等特产的、鼓鼓囊囊的旅行包往上掂了掂,没吭声。
自打那晚“卧室谈判”后,他在家里的气压明显低了一截,但对买车这件事的热情,却像暗燃的炭火,时不时冒点热乎气出来。
这次去海市,他表现得异常积极,打包行李、联系车辆,跑前跑后,带着点将功补过的殷勤。
江秋阳塞着耳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点着。QQ群里正热闹非凡。
胡三顺发来一串他家年夜饭的照片,大鱼大肉摆满了整张圆桌,他得意地配文:「[图片][图片]瞅瞅!咱东北年的排面!硬不硬?秋阳哥,羡慕不?海市菜量够塞牙缝不?」
江秋阳笑着回复:「[抠鼻] 硬是硬,看都看饱了。咱现在追求的是精致,懂不?海鲜大餐等着呢!」
王浩的信息则朴实很多:「秋阳,路上顺利吗?我妈卤味摊这几天生意特别好,她说多亏了张阿姨之前的点子。替我问阿姨好。」后面还跟了个憨厚的笑脸。
周默远的消息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酷劲儿,一张模糊的、貌似是别墅庭院里烟花绽放的照片,配文:「年味渐淡,唯作业永恒。[困]」典型的周氏风格。
江秋阳手指翻飞,一会儿怼胡三顺,一会儿回王浩,还要抽空调侃周默远两句,忙得不亦乐乎。
他偶尔也会点开那个沉默的、头像是一片雪原的对话框,发条信息过去:「年哥,我们出发去海市了。你那边过年热闹不?」
庄序年的回复总是姗姗来迟,且言简意赅,有时是几个小时后的一个「嗯」,或者「还好」。
但这次,过了一会儿,他竟回了一句稍长的:「海市降温,多穿。酒店暖气尚可。」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提醒,让江秋阳心里莫名地暖了一下,赶紧回道:「收到!谢谢年哥!我妈给我裹成熊了,放心!」
一路喧嚣,列车终于平稳停靠在海市站。
张春梅早已在出站口等候,一见到妹妹一家,立刻热情地迎上来,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和一种崭新的自信。
“可算到了!路上累坏了吧?快,车就在那边!” 张春梅接过妹妹手里的一个小包,眼神明亮,说话中气十足,与半年前那个在许家略显局促、眉宇间带着愁苦的女人判若两人。
还是那家气派的海悦国际大酒店,但这次入住,因为有了庄序年提供的“内部渠道”,过程格外顺畅,价格也让人心情愉悦。
江秋阳甚至觉得前台服务员脸上的职业微笑都真诚了几分。
安顿下来后,张春梅没急着带他们回许家,而是先请他们在酒店咖啡厅小坐。
她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看起来质感不错的皮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张春文面前,压低了声音,却难掩激动:“春文,给!这是去年下半年的分红,六万!你点一下。”
张春文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脸上露出惊讶和欣喜:“姐,这么多?这才半年……”
“生意好!多亏了你当初拉我这一把!”张春梅握住妹妹的手,眼圈有点红,但笑容无比灿烂,“我现在算是活明白了,女人啊,还得自己手里有钱,腰杆才能挺直!”
接着,她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精美的鞋盒,递给江秋阳:“秋阳,看看,合脚不?阿姨给你买的,最新款的篮球鞋,年轻人现在都兴这个!说是科技含量高,穿着打球不伤脚,两千多呢!学习费脑子,得穿双好鞋,走路也精神!”
江秋阳接过鞋盒,打开一看,是一双设计时尚、气垫厚实的知名品牌篮球鞋,正是他之前在杂志上瞟见过、心里暗暗羡慕的那款。
他又惊又喜,还有点不好意思:“大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贵重啥!”张春梅大手一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爽朗和不容拒绝,
“没有你妈,没有你当初那个好主意,大姨我现在还在那个家里看人脸色呢!拿着!跟大姨还客气啥!”
江秋阳看向母亲,张春文笑着点点头:“你大姨给的,就拿着吧。谢谢大姨。”
“谢谢大姨!”江秋阳这才高兴地收下,抱着鞋盒,爱不释手。
这次去许家做客,气氛与半年前相比,堪称天壤之别。
依旧是那套宽敞明亮、装修考究的电梯房,但开门迎接他们的,不再是许婆婆那种带着审视的、礼节性的笑容,而是真正热情、甚至带点讨好意味的脸庞。
“哎呀,亲家妹妹,建国,秋阳,快请进请进!外面冷吧?”许婆婆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点面粉,显然是刚从厨房出来,笑容堆了满脸,亲自弯腰从鞋柜里拿出几双崭新的毛绒拖鞋。
许公公也罕见地没有坐在沙发上看报,而是站起身,笑着招呼:“来了,路上辛苦,快坐,喝口热茶。”
最让江秋阳暗自咋舌的是,客厅的茶几上,早已摆满了各色水果、干果、糖果,琳琅满目,比上次来时丰盛了好几倍。
而且,许婆婆竟然还专门端出了她那套平时舍不得用的、绘着精美金边花纹的景德镇瓷茶具,给他们泡上了上好的龙井。
“琪琪,快给你小姨、姨父倒茶!”许婆婆指挥着女儿,又转头对张春梅说,
“春梅啊,你陪妹妹妹夫说话,厨房里炖着鱼呢,我再去看看火候。”
说着,她便钻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一股浓郁的、带着酱香和鱼鲜味的香气从厨房里飘了出来,弥漫在整个客厅。
这时,许美丽和她丈夫也来了。
许美丽这次见到张春梅,脸上那点惯有的、若有若无的优越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刻意的热络:“大嫂,现在可是大忙人了!听说生意好得不得了!真是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