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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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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成绩单发下来那天,他看着上面明晃晃的“班级第九名”,心里非但没有失落,反而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老天爷,这次物理最后两道大题简直不是人做的!

那电路图复杂得像蜘蛛网成了精,电磁场叠加得能让人灵魂出窍!

他能稳住第九,没掉出前十,已经是祖坟冒青烟。

“第九!可以啊秋阳哥!物理那么变态你都没垮!”胡三顺勾着他脖子,咋咋呼呼,

“我差点就滚出前三十了,吓死我了!”

“低调,低调。”江秋阳嘴上谦虚,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拍了拍鼓鼓囊囊、塞满了试卷和练习册的书包,

“今年寒假,我得跟数学死磕到底!就不信啃不下它!”

江秋阳信誓旦旦的对数学发起攻击信号。

今年的张春文女士,也早已不是去年那个初来滨城、看啥都新鲜又有点无措的“外来户”了。

“北苏坚果”的生意经过一年磨合,早已走上正轨。

旺季忙是忙,但各个环节都有可靠的人手,账目清晰,流程顺畅,她这个“老板娘”当得是游刃有余,甚至还有闲暇研究起了新品开发。

对于儿子的寒假安排,张女士大手一挥,充分放权:“补习班你自己看!妈就一个要求,别把眼睛学坏了,该玩还得玩!钱不是问题!”

有了母亲的“财政支持”和“政策许可”,江秋阳腰杆挺得笔直。

他、庄序年、胡三顺,外加一个闻讯非要挤进来的周默远,四人小团体迅速敲定了假期计划——报了个由一中退休金牌教师开的数学拔高班,专攻压轴大题。

这回江秋阳学精了,不再搞“全面开花”的疲劳战术,主攻数学这一座堡垒,其他科目自己安排时间查漏补缺。

庄序年依旧可靠,偶尔在江秋阳抓耳挠腮、即将走火入魔时,轻飘飘点上一句,往往能让他茅塞顿开。

胡三顺是被他姥硬塞进来的,主打一个“陪伴”,顺便蹭点学霸之气。

周默远则纯属“凑热闹”兼“监视敌情”,美其名曰“防止某人在假期偷偷进化”。

日子就在上午烧脑、下午自习、晚上偶尔被胡三顺拉出去打游戏、吃宵夜的节奏中飞逝。

临近农历小年,滨城的年味儿渐渐浓了起来,街道两旁挂起了红灯笼,商场里循环播放着“恭喜发财”。

张春文看着店里依旧络绎不绝的顾客,心里盘算开了。去年是仓促回家,今年可得好好规划。

她找来店里勤快本分的李婶,私下商量:“李姐,今年过年,店里恐怕还得辛苦你多看顾几天。我知道你也想回家团圆,这样,除了三倍工资,我再单独给你包个五千块的红包,算是感谢你这一年的辛苦,也当是给你的车马费,你看成不?”

李婶一听,眼睛都亮了,连连摆手又忍不住点头:“老板娘,这……这太多了!店里你放心,我肯定给你看好喽!保证年后回来,账目清清楚楚,一颗瓜子儿不少!”

搞定店里的事,张春文又琢磨起行程。去年大包小包、绿皮火车颠簸三十多个小时的经历实在算不上美好。

今年手头宽裕了,她果断拍板:“今年咱们坐飞机回去!又快又舒服!你爸那边项目也快结束了,让他直接从樱市飞苏市,咱们在机场汇合,一起回家!”

当江秋阳拖着行李箱,跟着母亲走进机场宽敞明亮的候机大厅时,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巨大的玻璃窗外,飞机起起落落。

他看着母亲熟练地办理值机、托运,身上那件新买的、质地良好的羊绒大衣衬得她干练又精神,再想想一年前她在火车站挤得满头大汗、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感慨。

飞机冲上云霄的瞬间,失重感让江秋阳下意识地抓住了扶手。

他扭头看向窗外的云海,又看看旁边闭目养神、嘴角带着一丝轻松笑意的母亲,忽然觉得,这个寒假,或许会和去年很不一样。

江父江建国比他们早一天到达苏市。

当他在出口看到穿着同款不同色羊绒大衣、气色红润的妻儿时,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快步迎上来接过行李:“春文,儿子,路上辛苦了吧?饿不饿?咱是先回家放东西,还是直接去吃饭?”

回苏市的车上,江建国几次想找话题,眼神时不时瞟向妻子。

张春文心情似乎不错,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随口问着铺子的情况。

江建国赶紧汇报:“看了好几处,有两个我觉得还不错,地段、价格都合适,就等你回来拍板了。”

第二天,张春文雷厉风行,拉着丈夫就去实地考察。

苏市这几年发展快,房价也跟着水涨船高。

她看中的是新区一个新建小区底商的铺面,面积不大,但位置极好,对面就是小学和大型超市,人流量有保障。

“就这个了。”张春文里外看了一遍,当场拍板,“首付咱们一把付清,贷款用你的公积金和工资还,压力小点。”

江建国自然没意见,办理手续的过程异常顺利,看着合同上签下的名字,江建国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仿佛这铺子一买,之前那十万块钱的疙瘩就能彻底揭过去了。

他试探着开口:“春文,你看,这铺子也买了,年前……要不要去看看爸妈?建业说,爸妈挺想秋阳的……”

张春文正在看购房发票,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急什么?这都快年二十八了,家里不用收拾?年货不用备?等过年那天上午再去拜年就是了,不差这两天。”

江建国噎了一下,不再劝了。

不过心里却是松了口气,心里还有后悔,早知道就不该跟老二两口子通气,反而失了自己做大哥面子。

除夕,苏市的老街巷早已张灯结彩,空气中弥漫着炮仗硝烟和各家各户飘出的年夜饭香气。

江建国似乎因为终于办成了给儿子买铺面这件“大事”,腰杆挺直了不少,脸上带着一种“衣锦还乡”的轻松感。

话也比平时多了些:“爸妈早上还打电话催,说就等我们开饭了。秋阳,一会儿见着爷爷奶奶,嘴甜点儿。”

“知道啦,爸。”江秋阳应着,目光却瞥向身旁的母亲。

张春文穿着那件在樱市买的、质地精良的香云绒旗袍,外罩一件羊绒大衣,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端庄又精神。

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大衣的扣子,嘴角那抹笑意,像是用尺子量好的,标准却没什么温度。

“嗯,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能聚这么齐。”张春文淡淡地接了一句,听不出喜怒。

三人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下车,刚走到那扇熟悉的、漆色斑驳的木门前,门就“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哎呦!可算来了!就等你们了!”奶奶系着围裙,笑容满面地迎出来,一把就拉过江秋阳的手,上下打量,

“我的大孙子哟!又长高了!滨城那地方冷吧?瞧这小脸,好像瘦了点?是不是学习太累啊?”奶奶的手温暖而粗糙,带着油烟的气息,絮絮叨叨的关心瞬间将江秋阳包裹。

爷爷也背着手走出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看着江秋阳连连点头:“好,好,精神头不错!”

“爸,妈,我们回来了。”江建国笑着把年货递过去。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屋,外面冷!”奶奶招呼着,这时才好像刚看到张春文,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自然了几分,“春文也来了,路上辛苦了吧?”

“妈,不辛苦。这是给您和爸买的营养品,还有滨城那边的特产红肠、黑木耳,您尝尝鲜。”张春文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把手里几个精致的礼品袋递过去,动作从容,语气热络,挑不出一点毛病。

“哎呀,又乱花钱!你们在滨城开销大,自己留着多好!”奶奶嘴上客气着,手却接了过去。

这时,二叔江建业和二婶孙小菊也从屋里闻声出来。

江建业脸上堆着笑,几步上前接过江建国手里最重的箱子:“大哥,大嫂,秋阳,快进来暖和暖和!就等你们开席了!”

孙小菊更是热情得夸张,她穿着一件崭新的、颜色鲜亮的羽绒服。

脸上带了妆,描画得精细,未语先笑,声音拔高了一个调门:“哎哟喂!可把大哥大嫂盼来了!妈从早上就开始念叨,说秋阳最爱吃她做的蛋饺和熏鱼!秋阳,快让二婶看看,啧啧,这去了大城市就是不一样,越来越帅了!”

她说着就要来拉江秋阳的手,被江秋阳不着痕迹地侧身避过,只礼貌地叫了声“二叔,二婶”。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涌进堂屋。

老房子不大,此刻挤得满满当当。

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冷盘,中间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饭菜香混合着人气,显得格外有年味。

江秋阳被爷爷奶奶拉着坐在上首,左边是爷爷,右边是奶奶,江建国和张春文挨着坐下,江建业和孙小菊则坐在下手。

开席前,自然是例行的寒暄。话题主要集中在江秋阳身上,学习怎么样,滨城生活习不习惯,一中高手如云压力大不大。

江秋阳一一应答,嘴甜地夸奶奶做的菜天下第一,哄得老两口合不拢嘴。

孙小菊在一旁笑着插话:“要我说,还是大哥大嫂有魄力!为了秋阳的前程,说去滨城就去滨城了!这陪读的付出,将来秋阳考上了第一学府,可得好好孝顺你们!”

她这话看似捧江建国和张春文,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自家儿子江秋晨。

江秋晨比江秋阳小五岁,正闷头啃一只鸡腿,成绩一直中等偏上。

江建国显然很受用,呵呵一笑:“孩子自己争气就行。我们做父母的,也就是尽力创造点条件。”

张春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噙着笑,没接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发“融洽”。

孙小菊开始把话题引向“务实”方向:“要说大哥就是能干!在哪儿都能把项目做得漂亮!今年年终奖没少拿吧?听说你们在樱市那边又接了大工程?”

江建国脸上泛着红光,摆摆手,语气却带着得意:“还行还行,比去年强点。主要是团队争气。”

“那是大哥你领导有方!”江建业立刻捧场,给江建国斟满酒。

孙小菊眼珠一转,笑容更盛,话锋却悄然转向了张春文:“要我说,大嫂才是真厉害!一个人在滨城,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听说那‘北苏坚果’现在可有名了,连大单位都找你们订货?这一个月下来,挣得比我们两口子工资加起来都多吧?”

堂屋里瞬间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火锅沸腾的声音。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里的试探意味。

爷爷奶奶也停下了筷子,看看孙小菊,又看看张春文。

张春文放下茶杯,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动作优雅,脸上笑容不变,语气甚至带着点无奈的亲昵:“小菊你可别笑话我了。什么风生水起,不过是小本生意,挣点辛苦钱,糊口而已。滨城那边开销大,你是不知道,房租、水电、人工,哪一样不要钱?再加上秋阳上学,各种补习班、资料费,那钱啊,就像流水一样出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江建国,“说起来也不怕你们笑话,看着好像赚了点,可家里窟窿大,要填的地方多着呢。这年头,挣点钱不容易,守得住更不容易。”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某个心照不宣的痛处。

桌上气氛顿时微妙地凝滞了。

江建国脸上的红光褪去了一些,有些局促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江建业和孙小菊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孙小菊哪里是肯吃亏的主,她脸色变了几变。

立刻扯出一个更大的笑容,声音更加甜腻,却带着刺:“大嫂这是哭穷呢!谁不知道你现在是咱们家的财神娘娘!要说窟窿,谁家没点难处?但关键得看有没有人帮衬!就像我们建业,没大哥有本事,但我们对大哥大嫂的心可是真的!大哥前几年二话不说借我们那十万块钱应急,这份情,我们一直记着呢!”

她说着,用力捅了一下旁边的江建业。

江建业反应过来,连忙接口,语气带着刻意的感激和奉承:“对对对!大哥,当年要不是你拉我们一把,秋晨他们娘俩还得挤在那小房子里!这份恩情,弟弟我记一辈子!秋晨,听见没?以后有出息了,第一个要孝顺的就是你大伯!”

他又转向江建国,拍着胸脯:“大哥,你放心!等我们手头宽裕了,这钱一定尽快还上!咱们是亲兄弟,打折骨头还连着筋呢!爸妈常说要兄弟和睦,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江秋晨被点名,懵懂地抬起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这番连消带打,既突出了江建国的“恩情”和“大哥风范”,又把“亲兄弟明算账”的事情模糊成了“一家人互相帮衬”的家常,顺带还把“还款”推到了“手头宽裕”的将来时。

江建国被弟弟弟媳这么一捧,那点不自在又消散了。

脸上重新露出受用的神色,甚至带着点作为长兄的宽容和气派,摆摆手:“哎,说这些干什么,都过去了。你们日子过好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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