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梅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应付了几句，态度不卑不亢，带着一种掌握了自己生活的从容。

她现在有底气了，不再需要看小姑子一家的脸色了。

开饭时，最大的变化体现在餐桌上。

除了常规的鸡鸭鱼肉，正中央赫然摆着一大盘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红烧大黄鱼！

鱼身上撒着翠绿的葱花和红椒丝，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江秋阳记得清楚，上次来，饭桌上可没有这道菜。

他听母亲私下说过，许婆婆这道拿手红烧大黄鱼，用料讲究，做法繁琐，平时基本不轻易做，只有在非常重要的客人来时，比如许美丽那个当小领导的丈夫一家来访，才会端上桌。

这无疑是一个强烈的信号——张春梅母女在许家的地位，因为经济上的独立和成功，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来来来，动筷子！尝尝你阿姨的手艺，这黄花鱼今天一早我去市场挑的最新鲜的！”

许婆婆热情地给张春文和江秋阳夹菜，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许琪琪坐在江秋阳旁边，气色比上次见时好了很多，眉宇间的阴郁散去了大半，话也多了些，偶尔还会跟江秋阳交流几句大学里的事。

她悄悄告诉江秋阳，她考研初试成绩不错，很有希望进入复试，妈妈现在全力支持她，让她安心备考。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张春文和江建国应对得体，江秋阳也乖巧懂事。

但江秋阳能敏锐地感觉到，父母之间那种微妙的、经过“谈判”后达成新平衡的氛围依然存在。

父亲江建国会比以前更注意看母亲的脸色，说话前会下意识地停顿一下；而母亲张春文，则带着些许疏离的温和。

这种“至亲至疏”的感觉，在许家其乐融融的表象下，显得格外清晰。

饭后，大人们坐在客厅喝茶聊天，话题自然绕不开张春梅的生意。

许家公婆和许美丽夫妇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追问细节，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张春梅侃侃而谈，说到兴头上，神采飞扬。

江秋阳借口要回酒店整理东西，先溜了出来。

回到酒店房间，他立刻扑到柔软的大床上，掏出手机。

群里，胡三顺又在刷屏抱怨寒假作业太多；王浩分享了一张在卤味摊帮忙的照片；周默远则发了一段看似随手拍的海市外滩夜景，配文「俗气的灯光，无聊的夜晚。」

江秋阳笑着把今天在许家的见闻，特别是那道“地位象征”红烧大黄鱼和许家人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最后总结：「[吃瓜] 啧啧，真是钞能力改变家庭地位啊！我大姨现在走路都带风！」

胡三顺秒回：「我靠！现实版扬眉吐气！秋阳哥，让你大姨传授下致富经呗！」

王浩发了个点赞的表情：「阿姨真厉害！」

周默远难得地回了句有点深度的话：「经济基础决定家庭话语权，老祖宗诚不我欺。」

江秋阳看着屏幕，笑了笑，又点开庄序年的对话框，发了一句：「年哥，安全抵达，一切顺利。谢谢你的酒店券，我妈夸你好，给我们帮了大忙。」

这一次，庄序年的回复快了些，依旧简洁，却多了一个字：「顺利就好。不客气。」

看着那个简单的回复，江秋阳放下手机，望向窗外。海市的夜晚，霓虹闪烁，车水马龙，繁华得有些不真实。

晚上，江秋阳泡得浑身舒坦，感觉每个毛孔都在惬意地叹息。

他裹着松软的浴袍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就迫不及待地扑回大床，捞起了床头柜上静音却屏幕常亮的手机。

好家伙，“一中扛把子预备役”的群聊图标上，未读消息数已经从99+变成了更夸张的“...”。

他一边用毛巾胡乱揉着头发，一边点开，指尖带着沐浴后的温热湿气划过屏幕。

王浩的消息更新了：「回家路上买了糖葫芦，山楂的，糖壳儿嘎嘣脆。[图片]」

「今天帮忙收摊早，我妈说初四早点回家，自己家也轻松吃顿饭。就是巷口李奶奶非塞给我一把自己炒的南瓜子，说我长高了，越来越像我爸年轻时候。」

「然后，我妈的脸当时就撂地上了，吓得我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哎，太衰了。不过，这糖葫芦真是好吃的，下次我给你们带。说实话，我还是觉得我长得像我妈多些，肯定是李奶奶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了。尴尬表情」

「浩哥，你这糖葫芦看着就好吃，想吃！」江秋阳羡慕道，

「糖葫芦！我的爱！海市这边好像不怎么见这种扛着棍子卖的糖葫芦。」

周默远的吐槽虽迟但到：「刚结束一场‘家族学术研讨会’，我小姨，大学讲师，抓住我和我那个同样苦逼的上大三的表哥，从互联网对教育行业的冲击，聊到互联网对个人竞争力塑造，最后落脚点永远是：‘你们要多读书，多看论文，要有前瞻性思维’。我表哥试图把话题引向今年春晚哪个小品好笑，失败。[微笑]」

「唯一慰藉：小姨夫默默端上了他珍藏的、据说泡了十年以上的药酒浸杨梅，酸甜带酒香，确实有点东西。[图片]」

图片是一小盅色泽深红、杨梅饱满的浸货，旁边还有半杯琥珀色的茶水，背景是摞着几本厚厚外文书籍的书桌一角。

「十年杨梅！远哥你这波不亏啊！」江秋阳立刻抓住重点，

「学术研讨会换陈年佳酿，这买卖划算！下次你小姨再开讲，你就主动提问，问得越深奥越好，没准小姨夫一高兴，把泡了二十年的也拿出来了！[机智]」

「至于春晚小品，」他继续调侃，「跟你小姨父聊那个，确实需要莫大的勇气。远哥，佩服！」

「滚。」周默远回了个字，但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没那么郁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