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知吃得斯文,一口一口的,偶尔给沈晏禾夹一筷子菜。
江晋鹏跟父亲碰了一杯酒,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偶尔笑一声,声音不大,但听得出是高兴的。
这是自妹妹走后,江家过得最温馨的一个年了。
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电视里放着春晚,混着饺子的热气、红烧肉的酱香、还有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声音,把整个屋子填得满满的。
——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老人们的级别退休金都高,过年发红包是一年里最隆重的仪式之一。几乎每家都会准备几十个红包,见着小孩就给,见者有份,不管是不是自家的孩子,只要上门拜年,都能领一个。
江砚书天不亮就醒了,穿好新衣服,拉着沈晏禾就往外跑。
“快点快点!去晚了红包就发光了!”
“红包还能发光?”沈晏禾被她拽着跑,哭笑不得。
“怎么不能?发完就没了!去年我差一步就赶上了,结果被孙小虎抢了先,气死我了!”
两个人跑出院子,大院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孩子们三五成群地挨家挨户拜年,身上穿着花花绿绿的新衣服,兜里鼓鼓囊囊的,全是红包和糖果。大人们站在门口,笑着寒暄,手里攥着一沓红包,见人就发。
“过年好过年好!”
“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给爷爷奶奶拜年了!”
此起彼伏的拜年声、笑声、鞭炮声混在一起,把整个大院都吵得热腾腾的。
江砚书拉着沈晏禾,一家一家地拜。江砚知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就不再参与这种活动了。
先去的是秦爷爷家。
秦震山穿着一件红色的唐装,精神矍铄,看见江砚书和沈晏禾来了,眼睛一亮,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一人塞了一个。
“砚书又长高了!安安也来了,来,秦爷爷给个大红包!”
江砚书捏了捏红包的厚度,眼睛亮了:“谢谢秦爷爷!秦爷爷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秦震山哈哈大笑:“你这丫头,嘴还是这么甜。”他又看向沈晏禾,弯下腰,语气放柔了,“安安,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要健健康康的啊。”
“谢谢秦爷爷。”沈晏禾接过红包,乖乖地鞠了一躬。
秦峻自己一个人出门讨红包去了,只有秦屿一个人在家。
秦屿看着小姑娘带着个红围巾,白里透红,跟个年娃娃一样可爱的小脸,没忍住,也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长高了点。”
沈晏禾圆润润的眼睛一亮:“真的吗?”她的身高痛真的是伴随一生,她转了一圈“很明显吗?”
秦屿被她亮晶晶的眼神看得一愣,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很明显。”
“比暑假那会长了至少——”他比了个距离,又觉得不太准确,改口道,“反正长了不少。”
沈晏禾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漾开了,眼睛弯成月牙,颊边露出浅浅的梨涡。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又抬起头,像是不太确定似的又问了一句:“那我回家得量一量。”
旁边的江砚书却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安安,要走了。”秦屿这种大小孩,也不会跟他们一起讨红包了。
秦震山摆摆手:“去吧,别让你姐把你甩丢了。”
第二家是陈爷爷家。
陈嘉佑没自己一人独居又不喜热闹,所以来拜年的人并不多。
这次是沈晏禾领江砚书进去了。
“陈爷爷新年快乐!”
陈嘉佑笑着点头,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递过去。轮到沈晏禾的时候,他多看了她一眼,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年后上课,不许偷懒。”
沈晏禾笑着点头:“不偷懒。”
陈嘉佑“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往她兜里多塞了一把糖。
曲瑞明家也去了。曲瑞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毛衣,被他妈推出来接待客人,脸上的表情又窘又好笑。看见江砚书和沈晏禾,他先是一愣,然后咧嘴笑了。
“哟,来了?”曲瑞明阴阳怪气。
“来了来了。”江砚书伸手就给大人们拜年:“曲爷爷,曲奶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曲瑞明他妈笑得合不拢嘴,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一人塞了一个:“砚书这孩子,嘴真甜。晏禾也来了?来,拿着拿着。”
“快进屋坐,吃糖吃糖!”
江砚书摆摆手:“不了不了,曲爷爷曲奶奶,我们还要去下一家呢,拜完年再来!”
“行行行,去吧去吧。”
曲瑞明站在门口,看两个小姑娘要走,清了清嗓子,从兜里掏出一把进口巧克力,往江砚书手里一塞:“拿着。”
江砚书挑了挑眉:“哟,曲少爷今年这么大方?”
“废话少说,要不要?”
“要要要!”江砚书一把抢过来,分了几个给沈晏禾,嘴里塞了一颗,含含糊糊地说,“谢谢曲爷爷曲奶奶,谢谢曲瑞明哥!新年快乐!”
曲瑞明被他那句“曲瑞明哥”叫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子红了一圈,嘴上却硬邦邦的:“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别堵门口了。”
江砚书拉着沈晏禾就跑,跑出老远还能听见曲瑞明他妈在后面喊:“砚书有空来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