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怎么回事?”曲瑞明问。
禹嘉茂缩着肩膀,抱着课本,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他们……他们老是管我要钱……”
曲瑞明皱起眉头:“多久了?怎么不跟大人说。”
禹嘉茂没说话,只是把头低得更深了。
大家虽然都是一起长大的,但是这几年已经有些不太一样了。
禹家后辈没有一个出息的,他爸当时下乡,回来还是他爷爷找关系才分配了一个街道办的工作,他妈是当初他爸在乡里结婚找的农村老婆,从回城后就一直闹离婚,后边因为有了孩子算是没有离成,但是这几年谁都知道,他爸在外边到处混女人,还有个新儿子,他妈整日郁郁,现在精神都有点问题。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跟大院里别的孩子不一样——别人家父母双全,有说有笑;他家冷冷清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不会闹,不会哭,更不会打架,被人欺负了也不敢说,怕给爷爷奶奶添麻烦。渐渐地就养成了这副懦弱怕事的性子,走路低着头,说话不敢大声,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让别人看不见他。
曲瑞明也知道点禹家的破事:“行了,不想说就不说。都是一起长大的,有什么事跟你曲哥说。”
禹嘉茂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是把怀里的课本抱得更紧了些。
“知道了,谢谢曲哥。”声音闷闷的,像从棉花里挤出来的。
“行了,赶紧回去吧。”曲瑞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禹嘉茂还是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他低着头,抱着课本快步走了,走出十来步才敢回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小跑着消失在街角。
操场上安静下来。
“给我吧。”江砚书伸出手。
“什么啊。”曲瑞明假装听不懂。
“情书啊。”江砚书理所当然的说,“你跟了我一路,不就是想让我帮你递情书。”
曲瑞明看上了江砚书班上的一个女生,只是那女生出了名的高冷,江砚书倒是可以跟她说两句话,所以一放学,曲瑞明就纠缠在江砚书旁边,江砚书说她要去接沈晏禾放学,曲瑞明眼睛一亮说他也去,结果两人在门口等放学的人都走空了,也没等到沈晏禾,就进来找了。
一开始门卫还不让他们进去,还好曲瑞明之前在红星小学就是鼎鼎出名的人,三天两头被叫家长,门卫老头对他印象深刻。加上曲瑞明嘴甜,几句“爷爷好”“爷爷辛苦了”就把人哄得眉开眼笑,大手一挥,放两人进去了。
没想到,还好两人进来找了,不然打断那小子的腿,都不够他赔的,不过这事肯定不到底的,江砚书心里想着回去要怎么跟家里人说这件事。
沈晏禾心想:果然这种好色的花花肠子是打小就有的,一时狭促心起。
沈晏禾歪着头,一脸天真地看向江砚书,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懵懂:“姐姐,什么是情书啊。”
这话一出,曲瑞明瞬间僵住,耳根猛地泛红,原本吊儿郎当的样子荡然无存。
江砚书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台:“还能是什么,就是某些人春心萌动,想追女孩子,又没胆子自己送,求着我帮忙递纸条呢。”
“江砚书,你能不能闭嘴!”曲瑞明急了,伸手想去捂她的嘴,脸颊烧得通红,“什么情书,别乱说,就是普通的纸条!”
江砚书侧身躲开,挑眉看着他,一脸不屑,“赶紧,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
曲瑞明咬咬牙,递出来一个粉红色的信封。
“行,我帮你转交,今天谢谢了。”江砚书扬了扬手中的信封,沈晏禾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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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听说今天的事情有事一阵兵荒马乱,虽然肯定沈晏禾见义勇为的行为,但是更多的是要求小姑娘再遇到这种事情要先保护好自己,又对江砚书保护妹妹的行为给予了肯定,姐妹俩又美美的吃上了一顿麦当劳。
江砚书举着巨无霸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含含糊糊地说:“妈,要是每天都能吃麦当劳,我天天都去见义勇为。”
“你敢!”唐曲文瞪她一眼,“你爸昨天怎么说的?保护好自己!”
江砚书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埋头啃汉堡。
沈晏禾忍不住笑了笑,重生后,她真是觉得江砚书越来越可爱了。
至于赵朝阳,沈晏禾再也没有在校园里见到过他。
禹嘉茂在校园里来找过沈晏禾,向她表示感谢,她瘦瘦的身影冲出来的时候就像是一道光,那个场景在后来伴随了禹嘉茂的一生。
沈晏禾看着她上辈子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心里有些内疚。
上辈子两人都在异乡漂泊的人,喝醉了之后抱头痛哭,沈晏禾讲渣男讲后悔,禹嘉茂则讲他的原生家庭,他从小大在那个家庭里受到的伤害,所以他恨江城,他对故土没有丝毫的留恋,他就是要找一个从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生活,至于遭到的校园霸凌,他好像也提到过,但是重生后沈晏禾忘了这件事。
她要是不是一心逃避,远离大院里的这群人,不至于这么晚才发现。
“没事的,我们是朋友不是吗?”这句话既是对上辈子的禹嘉茂说的,也是对这辈子的禹嘉茂说的。
小胖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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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匆匆,转眼就到了年根底下。
除夕那天,天还没亮透,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江砚书一大早就跑来了,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新棉袄,扎着两个羊角辫,活像年画上抱鲤鱼的那个娃娃。她一进门就喊:“安安!安安!你看我的新衣服好不好看?”
沈晏禾正在帮外婆包饺子,闻声抬起头,看见她姐红彤彤地站在门口,忍不住笑了:“好看,特别喜庆。”
“喜庆就对了!”江砚书转了一圈,裙摆旋成一朵花,“过年就得穿红的!”
江砚知跟在后面进来,穿了一件藏蓝色的新羽绒服,干干净净的,手里还拎着两盒点心,是唐曲文让带的。他进门先给外公外婆拜了年,然后坐在沙发上陪江振邦聊天,跟江砚书一个动静一个安静,对比鲜明。
林婉茹在厨房里忙活,过年保姆都放假了,唐曲文这么早到,就是要去厨房打下手,两个人一个擀皮一个包,配合得默契。
年夜饭,一家人围了一大桌,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鱼、糖醋排骨、酱牛肉、清蒸鸡、八宝饭、什锦锅子,还有一大盘饺子,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
江振邦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环顾了一圈。儿子、儿媳、孙子、孙女,还有外孙女,都齐了。他抿了一口酒,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点了点头:“过年了,吃吧。”
江砚书第一个伸筷子,夹了一块红烧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好吃!奶奶你做的鱼太好吃了!”
林婉茹笑的眯起了眼,“好吃就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