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六下午两点,她准时站在了陈嘉佑的小院门口。
院门虚掩着,她轻轻敲了敲。
“进来。”
沈晏禾推开门,陈嘉佑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支毛笔,在宣纸上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朝她笑了笑:“来了?”
“陈爷爷好。”沈晏禾站在门口,乖乖叫人。
“进来坐。”陈嘉佑放下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先歇口气,不着急。”
沈晏禾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把布包放在膝盖上。她环顾四周,墙上那些字画还是上次来时的样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案上,落在笔架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毛笔上,一切都安静而妥帖。
陈嘉佑给她倒了杯茶,自己也端起一杯,慢慢喝着。
“今天第一天,”他说,“我先问问你,之前学过画吗?都学过什么?”
沈晏禾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上辈子她学的主要是服装设计,素描、色彩那些西洋画的基础打得还算扎实。国画虽然也接触过一些,但不算系统。这辈子她只是个十岁的小姑娘,不能说得太复杂。
“学过一点素描。”她说,“之前在西南的时候,跟着一位老师学过两年多。”
陈嘉佑点点头,没追问老师是谁,只是指了指书案上的一个白瓷茶杯。
“那好,就画这个杯子。用你最拿手的方式画,让我看看你的底子。”
沈晏禾走过去,在书案前坐下,从布包里拿出自己的铅笔和速写本。
她看着那个杯子——白瓷,圆口,有把,杯身上有一道浅浅的青花纹路。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杯身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她开始画。
线条稳稳地落下去,轮廓、明暗交界线、投影、高光。
画完了,她把速写本递过去。
陈嘉佑接过来,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素描功底,扎实。”他说,“光影关系处理得很好,线条也稳。”
陈嘉佑放下速写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想什么。
“丫头,我从小开始学画,年轻的时候,也学过几年西洋画。素描、水彩,都涉猎过一些,中间因为打仗,把画笔丢过一段时间,再捡起来就慢慢转到中国画上,这一画就是十几年。”
他看着沈晏禾,目光温和而坦诚:“所以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学素描,这个我能教你,虽然不是我专攻的方向,但基本功还是有的。另一个是跟着我学中国画,从头开始。”
他顿了顿,又说:“你自己想学什么?”
沈晏禾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林溪客这个中国画大家坐在她面前,问她——你想学什么?
还用选吗?
“我想学中国画。”她说,声音轻轻的,但没有犹豫。
陈嘉佑看着她,眼里有了笑意。
“想好了?”
“想好了。”
“为什么?”
沈晏禾想了想,说:“因为陈爷爷画得好,我要把您的真本事都给学会了。”
陈嘉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这孩子,”他笑着摇头,“讲话实诚,倒是跟你外公一个样。”
笑完了,他站起身,走到书案旁,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放在沈晏禾面前。
不是宣纸。
沈晏禾低头看了看,是元书纸,颜色微黄,质地比宣纸粗糙一些。
“知道这是什么纸吗?”陈嘉佑问。
“不知道。”沈晏禾摇摇头。
“这是元书纸。”陈嘉佑又问:“知道为什么不用宣纸?”
沈晏禾想了想,没说实话:“宣纸贵?”
“那是一方面。”陈嘉佑又笑了,“更重要的是,宣纸洇墨,初学者控制不好,容易泄气。元书纸吸墨适中,有点阻力,又不至于太滑,练基本功最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