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毛笔，递给沈晏禾。

“这是兼毫，软硬适中，适合初学者用。”他说，“你先拿好笔，我再跟你说墨。”

他从砚台边拿起一个青瓷小碟，里面盛着墨汁，又拿了一个白瓷碟，里面是清水。

“国画的墨，不是只有黑。浓淡干湿，变化多得很。”他用笔尖蘸了一点墨，在碟边轻轻刮了刮，然后在元书纸上画了一条线。

“......”

沈晏禾练了一下午的线条。

临走的时候陈嘉佑说：“这个给你。”

沈晏禾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套毛笔。大大小小好几支，整整齐齐地躺在布包里，旁边还有一小块墨、一个青瓷小碟。

“陈爷爷，我让外公给我买就好了...”沈晏禾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升起淡淡的红。

“拿着。”陈嘉佑摆摆手，“画画不是我这辈子主业，但你也是我唯一的小徒弟了，给你点东西是应该。”

沈晏禾这才收下，用力点点头：“谢谢陈爷爷。”

“不谢。”陈嘉佑笑着摸摸她的头，“回去吧，看看门口你外公来了吗。”

沈晏禾抱着布包，走到门口，外公并没有来，是外公的警卫员王叔叔站在门口。

“老首长下午的时候出门了，让我来接你。”王叔叔说，他还贴心的给沈晏禾带了防晒的帽子，接过她手里的小袋子，“我来拿吧。”

沈晏禾连忙把防晒帽戴上，轻声对王叔叔道了谢。王叔叔接过她手里的小袋子，稳稳放在自行车后座的车筐里，又细心地扶着她坐好，叮嘱道：“安安小姐，抓好车座，我要骑了。”

“嗯，我抓好了。”沈晏禾乖乖应着，王叔叔跨上自行车，缓缓蹬动，车轮碾过干休所的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过来，拂起她额前的碎发。

王林军是个沉默的人，两人一路无话。

沈晏禾刚站稳脚步，正准备进门，身后忽然传来“咚”的一声轻响，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地从门后跳了出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吓你一跳！”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沈晏禾浑身一僵，吓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原本白皙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她定了定神，才看清跳出来的是江砚书。

江砚书见沈晏禾被自己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的样子，顿时咧开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连腰都直不起来：“哈哈哈，沈晏禾，你也太胆小了吧！就吓一下就成这样了！”

王叔叔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沈晏禾身侧，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不敢太过严厉：“砚书小姐，可不能这么吓安安小姐，多危险啊。”说着抱起来沈晏禾拍了拍她的背安抚她。

江砚书看着沈晏禾发白的脸色：“诶，我就是吓吓你，你怎么胆子这么小！”

而且她神经向来敏感，最害怕惊吓，每次受惊都要惊魂不定老半天。

虽然重生回来沈晏禾打定主意不再跟江砚书闹，但是这次不准备再忍耐，不然江砚书这种得寸进尺的性格，下次还会更过分。

就在这时，院子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林婉茹正端着一个搪瓷盆走出来，准备去院子里浇花，看见门口的两个孩子和王叔叔，连忙笑着走过来：“安安回来啦？快进来，外面热。”

林婉茹走到沈晏禾身边，看见她脸色还有些发白，连忙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心疼：“安安，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不舒服？”

“刚刚姐姐猛地跳出来，吓到我了。”沈晏禾一下扑倒外婆怀里。

林婉茹闻言，无奈地看了江砚书一眼，责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能吓安安呢？安安胆子小，要是吓出毛病来怎么办？快跟安安道歉。”

江砚书不忿：“我跟其他小朋友都是这么玩的，谁让她胆子这么小。”

“你妹妹跟其他小朋友不一样，她身体不好，你不准吓她，跟妹妹道歉。”

“真没意思。”江砚书撇撇嘴，不情不愿道：“对不起。”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跑进了屋子里。

林婉茹：“好了，咱们也进屋吧，外婆给你做了小点心。”

进屋后，江砚书还气鼓鼓的憋着小脸，沈晏禾也不去哄她，吃了点心，就坐在桌子旁画画，她拿着铅笔，没一会一个气鼓鼓的小女孩形象就跃然纸上。虽然只是寥寥几笔，但是任谁都能看出那是江砚书。

“姐姐，送给你，别生气了。”

“谁要你的。”江砚书刚要挥开，却瞥见一眼画上的图案，惊喜道：“你画的是我啊，你竟然会画画啊。”

纸上的小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辫，腮帮子鼓鼓的，眉头轻轻皱着，正是她刚才气鼓鼓的模样，寥寥几笔却画得活灵活现，连她赌气撅嘴的小模样都勾勒得十分可爱，一点都不丑，反而透着一股子娇憨。

沈晏禾见她不再生气，小脸上慢慢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眼神软软的，轻声解释道：“那姐姐要吗？要的话，就不能生我气了。”

江砚书捏着那张画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喜欢，刚才心里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她抬头看了看沈晏禾苍白透着一股病色的小脸，想起自己刚才突然跳出来吓她，把人吓得脸色惨白，心里忽然泛起一丝不好意思，还有点愧疚。

她挠了挠后脑勺，难得低头：“那个……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突然吓你，你身体不好，我以后不这样了。”

说完，她跑回屋子里，把精致八音盒往沈晏禾怀里塞，鼓着腮帮子小声补充：“给你！我妈让我送来的，早知道不跟你换了，我回去可狠狠地吃一顿竹笋炒肉。”算是解释了她今天为什么要吓沈晏禾。

沈晏禾抱着八音盒，指尖轻轻碰了碰盒面的雕花，抬头看向江砚书，笑得更软了，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温温柔柔的：“谢谢姐姐，是我的错，害你被舅妈揍了。”

江砚书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还是努力扮着小脸：“没事，我大人有大量，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