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午后,许心易在书房小憩,景明在书案前办公。
“小姐,小姐。”门外传来了多盈的声音。
“船,船来了,好多好多船。”
一向镇定的景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慌忙间打翻了墨汁,已经写好的公文糊了一片。
码头上站满了看热闹的人群,那些有先靠岸的船只,早有外事司的官员等候在一旁,引领船员去交涉,登记,而辽阔的海面上由近及远的各色帆船还在源源不断。
舳舻千里,百舸争流。
许心易站在石台上,迎着海风,搜寻记忆中马蒙的那艘小船。
景逸和多盈像孩子似得上窜下跳,蓝眼睛,大胡子的外国人,看的两人连连称奇。
景明在外事司里坐镇,梁京率领一队大宁海军立在码头的栈道上,红色的宁字大旗迎风招展。
林御史的弟弟林枢摇着扇子,看热闹似的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外事司,和别处衙役细细盘问不同,这里的衙役对他视而不见。
此刻的外事司人声鼎沸,文书们有条不紊地进行各项登记,算账等工作,一位蓝衫公子在二楼俯视整个外事司,他的身边跟着已经好了七八分的姚大人。
林枢露出了然的笑,这便是哥哥信里说的贤王殿下了,别的不说,倒是长了一副好相貌。
观摩了几个来回后,林老板琢磨出点门道。入港的货物必须要到外事司登记,外事司派人上船清点货物,按照品类缴纳税额。简单说来,越贵的东西税额越高,有意思的是,倘若手里的钱不够,从外事司还可以借钱,不过需要付一定的利息。
还有比较特别的一点是,每一个过来登记的船,都会发放一个特制的木牌。木牌左侧雕有记号,记号是活的,可以拿下来由外事司保管,木牌上写明缴纳税款。明年这个时候如果船只还能过来,只要木牌和记号严丝合缝,即可返回十分之一的税款。
同为商人的林枢忍不住佩服出主意的人,如此一来,船只的周转率会加快不少。
林枢在外事司四处观看的时候,又有几个和他相熟的生意人溜了进来。
“林老板,怎么样,可行不?”
林枢摇着扇子道:“朝廷这次真的用了心,此事大有可为啊,诸位可知道哪里有会大食国话的人。”
从林枢一进来便负责盯着他的楚云适时出了声,“外事司设有专门的通事院,里面有很多会外国话的通事,诸位老板可以自行选择,缴纳一定费用即可。”
林枢发出疑问,“不会很贵吧?”
楚云微笑,“诸位老板放心,绝对价格公道,童叟无欺,我领大家过去。”
其他生意人把林枢拉到一边,“林老板,我们今日只是来看看热闹,建州商行陈会长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不如再等等?”
林枢抬眼望了望二楼的景明,发现对方也在看向他这一边。
“陈会长想的倒是美,你们想想,朝廷能答应吗?”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不远处的楚云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看看外事司的架势,里面有王爷这尊大佛坐镇,外面有精兵良将护卫,该向着哪一边,还用我说嘛?”
他又摇起了扇子,“到时候可别说兄弟没提醒你们,这生意越早做越好。”
转过身,林枢来到了楚云面前,笑眯眯道:“大人,麻烦您前方带路。”
楚云带着林枢走进后堂,这不是去往通事院的路,“敢问这位大人,雇佣通事要多少钱,可以包月吗?”
楚云请他坐下,“林老板稍候,我家王爷马上便到。”
说话间,他口里那尊大佛已经来到了眼前。
眉目温和,清俊无双。
熙熙攘攘的码头到了掌灯时分依然还在忙碌,许心易在外面吹了半日的海风,仍不见马蒙的小船,心里凉了半截,在夕阳和海风下,整个人显出一抹苍凉来。
景明刚到码头便见到了这番场景,他坐在许心易的身侧,安慰道:“我问过其他的船主,还有很多船没有靠岸,大食国最远,晚几日都是正常。”
许心易垮着脸,“投了好几万两银子呢,张焘和钱壮冒着生命危险给我攒下的家底,这要是折了,我怎么和他们?”
话还没说完,许心易突然猛地按住了景明的头,整个人俯身向前,几乎将整个身子都压了上来。景明只听见头上许心易的声音在喊,“是他吗,确定是吗?”
多盈和景逸混合的声音传了过来,“来了,马蒙来了。”
景明忽觉身上一松,许心易已经不见了踪影。
一艘褐色的大船犹如一只巨鸟,在逐渐落下的夕阳中缓缓靠岸。
与离开时的小船相比,马蒙鸟枪换炮,气派的五桅帆船引得码头的人交头接耳。
“你总算到了!”许心易飞奔过来,在巨大的船影里,显得特别娇小。
马蒙面对女装的许心易转不过弯儿来,
“你是许老板?”
许心易拍着胸脯,“如假包换。”
马蒙还在消化这一震惊的消息,景明又给了他迎头一击。
许老板和王爷的组合,让他看不懂。
许心易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这是我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