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泰跟在李信后边,偷偷打量着略显寒酸的小院,心中诧异,到底是沽名钓誉,还是真的无欲无求。
院子里,最大的一间屋子改成了景明的临时书房,李信把人带到便退了出去。
陈启泰只见一位面容清俊,气质绝尘的青年男子坐在书案内侧,微微低下头,正专心煮着一壶茶。
一阵过堂风吹来,茶香也跟着飘进了他的鼻子,浓郁醇厚的仿佛能醉人,饶是品茗无数,陈启泰也闻所未闻。
“八闽转运使陈启泰,见过贤王殿下。”
景明抬起头,嘴角挂着微笑,“陈大人,不必多礼,请坐。”
陈启泰缩了缩肥圆的肚子,把头压得极低,从景明的角度刚好能看见他脖子后面的两层肉。
“王爷驾临建州,下官未曾相迎,有违臣子本分,还请王爷责罚。”
景明将茶杯斟满,“陈大人,客气了,是我向来不喜热闹,故而隐瞒了行程,与你无关。”
他将茶杯轻轻放到书案前,“这是从浙州带过来的白露茶,比较少见,尝尝。”
陈启泰恭敬的端起茶杯,不忘品评一番,“茶汤嫩黄清亮,入口清冽,回甘悠长,果然好茶。”
“看来陈大人也是爱茶之人。”景明再次将茶杯斟满。
“不如王爷在茶道上的造诣,单看王爷煮茶的手法,便是陆羽在世也不遑多让。”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陈启泰笑得有几分谄媚。
“陈大人,谬赞了。”景明话锋一转,“八闽多山,茶叶产量与浙州不相上下,我听闻,外商最喜欢的便是大宁的茶叶?”
“王爷所言甚是,不单单茶叶,丝绸,瓷器,外商也很喜欢。”
陈启泰面上越发恭敬,因为低着脑袋,那两层肥肉再次进入景明的视线。
景明抬起头,把目光从陈启泰的脖子上移开,同样是胖人,李启明看起来就要可爱得多。
“皇上励精图治,此次南巡叮嘱本王,海运事关国运,必须要确保万无一失,可是不知为什么,外事司在此地进展一直不顺,不知陈大人,可知其中缘由?”
陈启泰面色如常,看不出来一丝心虚,正色道:“此事,下官略知一二。建州商会想与朝廷合开商行,朝廷若是同意,建州商会愿意无常捐出100万两白银用于后续维护码头,不过,外事司的姚大人却一直不同意。”
他停顿片刻,见景明面色如常,又继续道:“如今朝廷鼓励经商,已经有不少官府与商人和开商行的例子,下官以为,此事可行。”
陈启泰自嘲笑笑,“不瞒王爷,下官出自陈氏一族,与建州商会的会长是本家,为了避嫌,商会的事情,下官从不过问,一切都由建州知州韦一山处理。”
几句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姚大人的顾虑也不无道理。”景明实事求是道:“商行一旦成立,所有进出港的货物都需要通过商行进行买卖,陈会长是生意人,逐利无可厚非,可是,这种垄断的生意,100万未两免过于儿戏了。”
陈启泰一时之间摸不准景明的想法,干巴巴道:“下官不懂做生意,那以王爷所见,该如何呢?”
景明径直从书案走上前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封折子,递给陈启泰,“针对八闽的情况,本王已经写了奏折给皇上,陈氏与官府合开商行可行,不过进出港口的所有货物均由外事司征税,商行所得利润,三七开,陈氏三,朝廷七。”
一封轻飘飘的折子,陈启泰觉得有如千斤重,不敢打开,也不敢贸然回答。
踌躇半响,他硬着头皮道:“王爷,此事可交给建州知州韦一山居中调停,下官的身份还是避嫌为好。”
想抽身,景明不给他机会,“陈大人多虑了,谁都有父母亲人,陈大人既是陈家人,又是朝廷在八闽的定海神针,此事交由大人处理再合适不过。“
景明笑得有点冷,“本王在此静候大人佳音。”
陈启泰被景明堵得只得应了差使,李信领着他出门,在大门口看到了正准备进门的许心易,一直对他爱理不理的李信,对许心易完全换了一副样子。
陈启泰对许心易的身份有了一丝怀疑,难道是王妃?可是没听说贤王有王妃,莫不是,再看向许心易时,眼神中有了一丝玩味。
谁说和尚无欲无求呢?都是男人,自以为窥探到了景明不为人知的秘密的陈启泰,带着几分窃喜上了轿。
“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见到许心易,景明温柔出声。
许心易今日出门,主要办两件事,一要租个仓库,二是采购一些茶叶,按照马蒙的说法,浙州的茶在外国没有八闽当地的茶受欢迎。
租仓库的时候,牙行听他们是京城口音,坐地起价,许心易换了一家牙行,依然如此。
牙行态度还很嚣张,“现在高价能租到,你就租吧,再过几日,外商来了,想租都没有了。”
“那为什么只涨我们的租金,本地的你们不涨。”
“你们这是欺生。”多盈话里有了几分火气。
牙行皮笑肉不笑,“我们本地有本地的规矩,犯不着和你们外人讲,想租就赶紧付租金,不租就快点走,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仓库最终没有租成,许心易心里觉得怪异,去年来建州的时候全然不是这个样子。
随后她们跑了几家商行,果然,一旦确认他们的身份,价格都开始涨了起来,许心易不解,直接找了林文帮忙。
前脚许心易和多盈进了商行,林文后脚也跟着进去,多盈故意大声嚷嚷,“价格怎么这么高,莫不是欺负我们外地人?”
伙计赔着笑,“老板说笑了,本店童叟无欺,价格公道。”
林文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有点紧张,说话结结巴巴的,“伙计,现在茶叶这样,这,这样贵了吗?”
伙计冲他挤眼睛,“这位公子稍等,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您先坐。”
许心易和多盈心照不宣地出了门,躲在角落里等林文。
林文终于把话说利索了,“伙计,我前日来,价格还是200文,今日怎么要500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