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远吻得很慢,不疾不徐,像是在品一盅很好的茶,不舍得一口喝完。他的嘴唇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薄荷的凉意——大概是睡前漱口的青盐的味道。林以寒闭着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虫鸣、风声、烛火的噼啪声,全都远去了,只剩下他的呼吸,和她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他微微退开了一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烫的,乱的,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奔跑中停下来。
林以寒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里有烛光,有她的倒影,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装进去的神情。
“夫人。”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嗯。”她的声音也哑了。
“这次,算数了吧?”
林以寒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温柔和期待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泛红的鼻尖,看着他因为刚才的亲吻而变得格外红润的嘴唇。
“算数了。”她说。
柳知远笑了。不是那种克制的那种笑,而是从心底里溢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笑得眼角都弯了,笑得像个小孩子得到了最想要的礼物。
林以寒被他的笑感染了,嘴角也弯了起来。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对着笑,笑得傻乎乎的,谁也没有松开谁。
“夫人,”柳知远收了一些笑,但眼角的弧度还在,“以后这种事,不用等我睡着。”
林以寒脸又红了,伸手推了他一下:“你闭嘴。”
柳知远没有闭嘴,他握住她推他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握,和那天晚上在山崖下的姿势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不是在黑暗中,不是在恐惧和疲惫里,而是在温暖的烛光下,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房间里。
“林以寒。”他叫她的名字,不是“夫人”,是“林以寒”。
她看着他。
“我喜欢你。”
四个字,说得很轻,像是怕吓着她。但他的眼神很重,重到像是把这四个字刻在了时间里。
林以寒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不是伤心,是那种——找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忽然发现它一直在你身边的那种——如释重负的、欣喜的、想哭又想笑的复杂情绪。
在现代活了十八年,没有人对她说过这四个字。父母不说,朋友不说,她自己也不对自己说。她以为自己不需要,以为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可是柳知远说了。
在他腿上刚好、还在装病赖在她房间不走的时候,在他们已经同床共枕了大半个月的某个普通的夜晚,在她刚刚被他吻得晕头转向之后,他说了。
林以寒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涌上来的酸意压了回去。她不想在他面前哭,至少不是现在。
“我也喜欢你。”她说。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窗外的虫鸣盖过。但柳知远听见了。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亮得像是把今晚所有的星光都收进了瞳孔里。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拉进了怀里。
林以寒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和她的一样快。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将她箍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
“柳知远。”她闷闷地说。
“嗯。”
“你心跳好快。”
“夫人的也不慢。”
林以寒把脸埋进他胸口,嘴角弯了弯。
那天晚上,两个人没有像往常那样各盖各的被子、各睡各的枕头。柳知远的那床被子被推到一边,林以寒的被子被拉到中间,两个人盖着一床被子,躺在一个枕头的高度上。他的手环着她的腰,她靠在他怀里,两个人的腿自然地交叠在一起,谁也不觉得热。
烛火燃了大半,在灯盏里轻轻跳了最后一下,熄灭了。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着银白色的格子。
林以寒听着柳知远的心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她以为她会睡不着,可她的身体比他想象的更诚实——在这个人的怀里,她比任何时候都安心。
意识模糊之前,她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像一片羽毛落下。
“好梦。”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
林以寒没有回答,但她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放下来。
窗外的虫鸣声渐渐低了下去,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月光从地上爬上了墙壁,又从墙壁爬上了帐顶,最后消失在渐渐发白的天光里。
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