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以寒破天荒地没有看书。

她洗过澡，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头发半干地散在肩上，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柄从苏州带回来的团扇，一下一下地扇着。扇面上的垂柳在烛光中轻轻晃动，像是真的有风吹过。

柳知远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林以寒坐在床沿，头发散着，寝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烛光将她的侧脸映得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他在门口站了一瞬，才走进来。

“夫人今日歇得早。”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没什么好看的書。”林以寒没有抬头，手里的扇子继续扇着。

柳知远在她旁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了一下。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残留的花露香气，淡淡的，像夏夜里不知名的小花。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靠在床头，偏过头看着她。林以寒感觉到他的目光，扇子的速度慢了下来，但没有停。

“夫人。”他叫了一声。

“嗯。”

“那日在山崖下。”柳知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夫人做的事，还记得吗？”

林以寒手里的扇子停了。

她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又从耳廓蔓延到脸颊。她没有转头看他，目光定在扇面上那对垂柳上，像是那两根柳条上写了什么了不得的文章。

“什么事？”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不记得了。”

柳知远轻轻笑了一声。不是那种客套的笑，而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带着一点沙哑的、温柔得不像话的笑。

“我记得。”他说。

林以寒的手指在扇柄上收紧了几分。

“那天夜里，夫人以为我睡着了。”柳知远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然后夫人靠过来，亲了我一下。”

林以寒的脸彻底红了。她低着头，盯着扇面上的垂柳，恨不得把脸埋进扇子里。

“不是亲，”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是……不小心碰到的。”

“不小心碰到的？”柳知远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夫人的嘴，不小心碰到了我的嘴？”

林以寒闭嘴了。

屋里安静下来。烛火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坐一靠，挨得很近。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地传进来，细细密密的，像是在替他们数着心跳。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以寒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

然后她听见柳知远动了。他从靠着的姿势坐直了身体，往她的方向倾了倾。她能感觉到他的靠近，那种熟悉的松木香气笼罩过来，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夫人。”他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林以寒终于转过头来。

柳知远的脸就在她面前，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每一根弧度。烛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像两颗小小的、燃烧的星。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笑意，但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温柔，温柔得像一汪春水，溺进去就出不来了。

“那次我没醒。”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所以不算。”

林以寒看着他，心跳得太快，快到她觉得他一定听见了。

“那什么算？”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得多。

柳知远没有回答。他的手抬起来，慢慢地、极慢地，像是给她足够的时间躲开。手指触到了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擦过她的颧骨，将一缕垂落的碎发别到她耳后。

林以寒没有躲。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到他高挺的鼻梁，到他微微抿起的嘴唇。他的嘴唇很薄，唇色偏淡，此刻微微张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这次，”柳知远的声音有些哑，“我醒着。”

他倾过身来。

林以寒闭上了眼睛。

他的吻落在她唇角，很轻，像是在试探，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怕惊动什么的温柔。林以寒的睫毛颤了颤，她没有退开，也没有躲。

她的手指从扇柄上滑落，团扇落在床褥上，发出一声轻响。

柳知远的手从她脸颊滑到她后颈，手指穿过她半干的头发，指尖触到她后颈的皮肤，微微凉。他将她轻轻拉近了一些，嘴唇从她唇角移到她唇上，轻轻地、完整地覆了上去。

林以寒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抓住了他寝衣的袖口。布料是柔软的绸缎，被她攥出了细细的褶皱。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像是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脚下一片虚空，但她知道有人会接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