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寒赶紧把绣绷抢回来,塞到身后:“没什么。”
“我看着像一只……鸭子?”
“那是鸳鸯!”林以寒脸红了。
柳知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而是真心的、被逗乐了的那种笑,笑得眉眼弯弯的,笑意从眼角溢出来,像是春天里化开的冰。
林以寒瞪着他,脸红得更厉害了:“世子不会绣花,就不要评价。”
“我不会绣,”柳知远收了笑,但眼角的弧度还在,“但我可以帮夫人画个样子。夫人照着画的样子绣,应该会像一些。”
林以寒张了张嘴,想拒绝,但想到自己绣了两天绣出一只“鸭子”,又觉得他的话有道理。
“……你画一个我看看。”
柳知远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蘸了墨。他的手很稳,落笔果断,不消片刻,一对鸳鸯便跃然纸上——羽毛丰润,神态亲昵,雌的低头理羽,雄的曲颈回望,栩栩如生。
林以寒站在他旁边,看着纸上的鸳鸯,又看了看自己绣的“鸭子”,沉默了。
“世子学过画画?”她问。
“小时候学过一些。”柳知远放下笔,“画得不好,夫人将就用。”
林以寒拿起那张纸,对着光看了看。画得不好?这要算不好,她那“鸳鸯”就只能算抽象派了。
她把画纸小心地折好,收进抽屉里。不是拿去绣,是收起来。她舍不得把它变成针线下的一团乱线。
“多谢世子。”她说。
柳知远看着她把画纸收进抽屉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晚上的时候,林以寒把那幅画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烛光下,纸上的鸳鸯像是活了过来,羽毛的纹理纤毫毕现,雌鸟低头时颈部的弧度、雄鸟回望时眼中的神情,都画得很细很细。
她看了一会儿,把画纸重新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柳知远洗漱完进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好了,面朝里,假装睡着。她听见他吹灭了外间的灯,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躺了下来。床垫微微陷了一下,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在调整被子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安静了。
林以寒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呼吸声。他的呼吸很平,一呼一吸之间间隔很长,像是已经睡着了。但她知道他没有——他睡着的时候呼吸会更沉一些,现在这个节奏,是醒着的。
“夫人。”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果然没睡。
“嗯。”她应了一声。
“枕头底下压了什么东西?硌得慌。”
林以寒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忘了把画纸拿出来。她翻过身,伸手去摸枕头底下,想把画纸抽出来。黑暗中摸了几下没摸到,柳知远的手伸过来,碰到了她的手背。
“在这。”他的手指夹着那张折好的画纸,递给她。
林以寒接过画纸,攥在手心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夫人还没睡?”柳知远问。
“正要睡。”
“那怎么把画压在枕头底下?”
林以寒沉默了一会儿,说:“怕弄丢了。”
柳知远没有接话。黑暗中,林以寒感觉到他的手伸了过来,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她没有攥画纸的那只手。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慢慢收拢,十指交握。
她的手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了。
画纸攥在另一只手里,被攥出了细细的褶皱。
“不会丢的。”柳知远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画在这里,人在这里,都不会丢。”
林以寒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干燥的、温暖的、像冬天里的阳光。
那天晚上,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一张画纸,两只交握的手,和一个渐渐平息的、像是找到了港湾的心。
第二天早上,林以寒醒来的时候,柳知远已经走了。枕边放着一张新的画纸,画的是两只蝴蝶,在花间追逐。画纸的空白处题了一行小字:
“鸳鸯太难,夫人先从蝴蝶绣起。”
林以寒拿着那张画纸,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
竹月端着水盆进来的时候,看见林以寒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张纸,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笑,不是害羞,而是一种柔软的、温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化开了的神情。
“夫人,您怎么了?”竹月小心翼翼地问。
林以寒把画纸折好,放进枕头底下。
“没什么。”她说,“把针线拿来,今天重新绣。”
“绣什么?”
“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