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什么?”
“还说‘昨夜睡得挺好,夫人不必担心’。”
林以寒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这人。
接下来的日子,没有人提过“分房”两个字。
柳知远不提,林以寒也不提。景王妃大概是注意到了什么,有一回在饭桌上看了看他们两个,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但什么也没说。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柳知远白天出门办事,林以寒在家看书、赏花、和竹月斗嘴。晚上两个人各自洗漱,然后不约而同地躺到同一张床上。有时候会说一会儿话,有时候各看各的书,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安静地躺着。
林以寒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这个人的存在了。
不是那种“习惯成自然”的麻木,而是一种“他在就很安心”的依赖。她以前从不觉得自己会依赖任何人——在现代她没有依赖过父母,穿书后也没有依赖过林家的人。可柳知远不一样。她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大概是……他是唯一一个让她觉得“可以不用一个人扛”的人。
六月底的一个傍晚,林以寒在镜池边乘凉。池子里的荷花开了大半,粉白色的花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荷叶铺满了半个池面,绿得像泼了一层墨。她蹲在池边,看着水面上的倒影——暮云、远山、垂柳,还有她自己的脸。
柳知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夫人。”他叫了一声。
林以寒没有回头,依然看着水面。
“世子今天回来得早。”
“事情办完了。”柳知远在她旁边蹲下来,也看着水面。两个人的倒影并排映在水中,挨得很近,像是两张被水洗过的水墨画。
“荷花开了。”柳知远说。
“嗯。”
“好看吗?”
“好看。”
柳知远伸出手,摘了一片荷叶,递给她。荷叶很大,碧绿碧绿的,上面还滚着几颗晶莹的水珠。林以寒接过来,举在头顶,荷叶像一把伞,挡住了暮色中最后一点余光。
“做什么?”柳知远看着她。
“遮太阳。”
“太阳都下山了。”
“那也遮。”林以寒举着荷叶站起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是柳知远跟了上来。他没有走到她旁边,而是走在她身后,隔着一步的距离,不急不慢地跟着。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穿过回廊,穿过月洞门,走回了正院。林以寒在门口停下,把荷叶递给竹月,让她找个花瓶插起来。竹月接过荷叶,看了看,又看了看柳知远,抿着嘴笑了。
“笑什么?”林以寒问。
“没什么。”竹月捧着荷叶跑了。
那天晚上,林以寒先躺下了。她侧躺着,面朝柳知远的那一侧,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床的另一侧微微陷了一下,柳知远躺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躺平,而是侧过身,面朝她的方向。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中间隔着很近很近的距离,近到她能看见他衣领上细密的针脚。
“夫人。”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嗯。”
“明日休沐,带你去个地方。”
林以寒睁开眼睛,看着他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去哪里?”
“到了就知道了。”柳知远说。
林以寒盯着他看了两秒,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出线索。黑暗中看不清,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笑——那种得意的、藏着秘密的、等着看她惊讶的笑。
她闭上了眼睛。
“好。”她说。
窗外的虫鸣细细密密地响着,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银白色的格子。林以寒听着柳知远的呼吸声,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梦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片很大的荷塘,荷花开了满池,她和一个人站在池边,肩并着肩,谁也没有说话。
但她知道那个人是谁。
醒来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