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闭着眼睛应了一声。
“搬来正院住吧。”他说,“我让陵光把书房的东西搬过去。”
林以寒睁开眼睛,转过头看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轮廓,侧躺着,面朝她的方向。
“等腿好了再说。”她说。
“腿好了你又要找别的借口。”柳知远说。
林以寒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他说的好像是对的。她的确在找借口。不是因为不想搬,而是因为——搬了之后,两个人就要天天住在一个屋里,睡在一张床上。
她怕自己习惯。
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习惯了之后,就很难再离开了。
“夫人。”柳知远的声音又响起。
“嗯。”
“你在怕什么?”
林以寒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虫鸣都换了一轮,久到烛火跳了十几下,将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怕回不去。”她最终说。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一层是她能说出口的,一层是她说不出口的。
柳知远没有问是哪一层。他只是伸出手,越过那道窄窄的缝隙,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手指修长,将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那就别回去。”他说。
林以寒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大了整整一圈,将她的手完全覆盖住,像是要把她藏起来。
她没有抽回去。
第九天晚上,林以寒来的时候,柳知远已经躺下了。他的腿上的纱布换过了,不是她换的——大概是陵光白天帮他换的。她坐在床边,看了看那道伤口,确认没有什么问题,然后脱了鞋,躺下。
这一次她没有刻意隔出距离,而是很自然地躺在了他旁边。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松木的香气。
“夫人今天没有换药。”柳知远说。
“陵光换过了。”
“他换得不好。”
“哪里不好?”
柳知远想了想:“太用力了。”
林以寒笑了一下,侧过身,面朝他的方向。他也侧着身,两个人面对面躺着,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每一根弧度。
“柳知远。”她叫他的名字,不是“世子”,是“柳知远”。
柳知远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等你腿好了,我搬过来。”她说。
柳知远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很好看很好看的角度。
“好。”他说。
那天晚上,两个人面对面躺着,谁也没有松开手。
窗外的虫鸣细细密密地响着,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银白色的格子。林以寒看着柳知远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映着月光和烛光,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忽然想起在山崖下的那个夜晚,晨光中他说的那句“昨晚的事,我记着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了弯。
记着就记着吧。
反正她也不打算赖账。
第十天清晨,林以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还握在柳知远的掌心里,一整夜都没有松开。
他还在睡,呼吸平稳,睫毛微微颤着,像是梦见了什么。晨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温柔而清晰。
林以寒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地把手抽回来,起身穿鞋,轻手轻脚地走出了书房。
竹月已经在门外等着了,手里端着洗漱的热水,看见她出来,笑眯眯地叫了一声“夫人”。
“笑什么?”林以寒接过布巾,擦了擦脸。
“没什么。”竹月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就是觉得夫人今日气色好。”
林以寒没有接话,把布巾扔回盆里,转身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晨光中,书房的窗户半开着,能看见里面床帐的一角,藕荷色的软烟罗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看了一瞬,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