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晚上,林以寒来的时候,柳知远正靠在床头看信。
烛光将他的侧脸映得柔和,他穿着月白色的中衣,头发只用一根发带松松地拢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腿上盖着薄被,受伤的那只脚搁在软枕上,姿势比前几天自在了许多。
林以寒在门口站了一瞬,才走进去。
“世子在忙?”她问。
“不忙。”柳知远将信折好,放在枕边,“陵光从江南送来的消息,说那边的生意已经安顿好了。”
林以寒点了点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药膏和纱布。这几日她已经习惯了这套流程——拆纱布,检查伤口,抹药膏,缠新纱布。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比陵光那个大男人细致得多,力道不轻不重,柳知远从来没有喊过疼。
“伤口好得差不多了。”林以寒低头看着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边缘的红肿完全消了,新生的皮肤是淡粉色的,“再过几天就能拆线了。”
“夫人每天来看,好得自然快。”柳知远说。
林以寒没理他,专心致志地缠纱布。她的手有时候会碰到他的小腿,皮肤相触的那一瞬,她感觉他的腿微微绷紧了一下,但她没有缩手,他也没有躲。
缠好纱布,林以寒站起身,把药膏和纱布收好,放回床头的小柜子里。然后她像前几天一样,走到床的另一侧,脱了鞋,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被子已经被陵光换过了,从一床薄被换成了两床——柳知远说夜里凉,怕夫人冻着,让陵光多加了一床。林以寒知道他在找借口,但没有拆穿。
两床被子,一人一床,中间隔着一道窄窄的缝隙,谁也碰不到谁。
林以寒面朝上躺着,看着帐顶。帐子是景王妃新换的,藕荷色的软烟罗,绣着疏疏落落的兰草,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夫人。”柳知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今天王妃问了我一件事。”
林以寒转过头看他。他侧躺着,一只手枕在头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什么事?”
“问我什么时候搬到正院去住。”柳知远说,“王妃说,新婚夫妻分住在书房和后院,传出去不好听。”
林以寒沉默了一瞬。
景王妃说得对。他们成亲已经快两个月了,柳知远一直住在书房,她住在后院的新房里,中间隔着一道回廊和一个月洞门。府里的下人们嘴上不说,私下里肯定有议论。景王妃能忍到现在才问,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世子怎么回的?”她问。
柳知远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说腿伤了,不方便搬。”
林以寒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而是真心的、被逗乐了的那种笑,嘴角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了,像是春天里忽然绽开的一朵花。
柳知远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两个人面对面躺着,笑着,谁也不说话,烛光在他们之间一跳一跳地闪。
笑完之后,林以寒翻了个身,面朝上,看着帐顶。
“等世子腿好了再说吧。”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好。”柳知远说。
第八天晚上,林以寒来的时候,发现床上的布局变了。两床被子变成了一床——不是之前那床薄被,而是一床很大的、足以盖住两个人的锦被,被面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
“这是怎么回事?”林以寒看着那床被子,又看了看柳知远。
柳知远靠在床头,面色如常:“陵光收被子的时候收错了,把两床都拿走了,就剩这一床。”
“陵光呢?”林以寒问。
“我让他去办别的事了。”
林以寒盯着他看了两秒。柳知远的表情很无辜,无辜得不像真的。
她没有再问,像往常一样脱了鞋,躺了下去。锦被确实很大,两个人各盖一边,中间还是隔着一道缝隙,但缝隙比之前窄了,窄到她能感觉到从他那侧传来的体温。
不是烫的,是温的,像冬天的暖炉隔着一层布散发出来的那种温度,刚刚好。
林以寒面朝上躺着,盯着帐顶的兰草花纹,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夫人。”柳知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平时近了一些。
“嗯。”
“你紧张?”
“没有。”林以寒说。
“我听见你的心跳了。”
林以寒把脸转向他,瞪了他一眼。柳知远没有躲,反而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弯起的弧度很好看。
“夫人的心跳声,”他说,“比溪水声好听。”
林以寒的脸腾地红了。她飞快地把脸转回去,面朝上,盯着帐顶,不说话了。柳知远也没有再说话,但林以寒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温的,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花瓣。
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她听见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林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