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二,太子的战报八百里加急送进了京城。
不是捷报。
鞑靼人没有和太子正面交锋,而是佯装败退,将太子的大军引入了阴山以北的河谷地带,然后烧了粮道,断了后路。太子所率的两万先锋军被困在河谷中,进退不得,粮草只够维持七日。
消息传到朝堂上时,满朝哗然。
景王那日回来得比平时晚得多,进府时脸色铁青,连景王妃迎上去问他都只是摆了摆手,径直去了书房。柳知远跟在他身后,面色也少见地凝重。
林以寒是在晚膳时才听说这个消息的。
景王妃没有上桌,丫鬟说王妃头疼,在屋里歇着了。景王和柳知远坐在桌前,谁也没有动筷子。林以寒安静地坐在柳知远旁边,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开口,便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她不是不关心,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景王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皇上急调西北军驰援,但最快也要十日才能赶到。太子的粮草只剩七日。”他顿了顿,“七日之后,援军未到,粮草断绝,两万大军……就是困死在河谷里的两万具尸骨。”
柳知远没有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以寒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七日。原书里没有这个情节。原书里的太子顺风顺水地打赢了鞑靼人,班师回朝,威望如日中天。没有被困,没有粮断,没有七日的倒计时。
剧情变了。
因为她的到来?还是因为三皇子?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三皇子勾结外族的事,原书里没有。这个变量的加入,足以改变一切。
“父亲,”柳知远放下酒杯,“西北军的调令,是谁在督办?”
“兵部。”景王说。
“兵部侍郎是谁的人?”
景王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你怀疑有人拖延?”
柳知远没有否认。
林以寒在心里默默接了一句:不是有人拖延,是有人想让太子死在阴山。
她放下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原书里三皇子勾结外族的事要到很后面才曝光,现在说出来没有人会信,她也没有证据。但她知道,太子被困河谷,粮道被烧,这一切都不是意外。
是有人把太子的行军路线告诉了鞑靼人。
那天晚上,柳知远在书房待到很晚。
林以寒路过书房时,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隐约能看见他伏在案前的身影。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房里,她让竹月去厨房要了一盅参汤,亲自端了过去。
“夫人?”柳知远抬起头,看见是她,微微一愣。
“世子还没用晚膳。”林以寒将参汤放在他案头,看了一眼满桌的舆图和文书,“先喝点汤垫垫。”
柳知远低头看着那盅参汤,沉默了几息,说:“多谢夫人。”
林以寒没有立刻走。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书看了看——是一本北境地理志,上面用朱笔标注了山川河流的走向,有些地方还画了箭头。
“世子是在找别的路?”她问。
柳知远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
“太子被困河谷,粮道被断,援军又来不及赶到,”林以寒语气平淡,“那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找到别的路把粮草送进去,要么太子自己杀出来。世子在看的不是粮道,是出路。”
柳知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夫人,”他缓缓开口,“你从前在家,也看这些东西?”
林以寒知道他在问什么。一个深闺女子,不该懂这些。
“以前在家看了很多闲书,”她说,“杂七杂八的,什么都看。”
柳知远没有再追问,低下头继续看舆图。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指着图上的一处说:“这里,有一条小路,河谷东南方向,翻过一座山岭就是平原地带。但地图上标注的是‘险道,不可行辎重’。”
“险到什么程度?”林以寒问。
柳知远想了想:“没有实地走过,不清楚。”
林以寒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低头看了看那条被标注为“险道”的路线。她在原书里读过这一段——原书写的是太子在河谷中如何突围,但写得很简略,只说“太子亲率精兵,从东南险道杀出,大破敌军”。至于那条险道具体在哪里、有多险、太子是怎么走出来的,一个字都没提。
她盯着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线,心里忽然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原书里的太子能从这条险道杀出来,那现在的太子,应该也能。
因为原书的结局没有变。太子最终登基了,林书慧成了皇后。这个结局如果改变了,那她知道的那些“未来”就全都不作数了。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没有变。
至少,还没变。
“我觉得,”她听见自己说,“这条路能走。”
柳知远看着她。
“没有什么根据,”林以寒移开目光,“就是觉得。”
她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不像一个深闺女子该说的,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太子真的死在阴山,三皇子上位,以三皇子对她的“执念”,她在这本书里的结局会比原书更惨。她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柳知远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知道了。”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知道,也没有说信或不信。他只是说了“我知道了”,然后端起那盅参汤,一口一口地喝完。
林以寒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书房。
第二天,柳知远一早就出了门,直到深夜才回来。
第三天也是如此。
第四天,林以寒在园子里散步时,遇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柳知远。他比前几天更疲惫,眼底有明显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不像平时那样齐整。
“世子。”林以寒叫住他。
柳知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那条路,”林以寒说,“你找到办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