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神色。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她面前,在她身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夫人,”他的声音有些低,“你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上心?”
林以寒愣了一下。
“你关心太子的安危,还是关心别的?”柳知远问。
他的语气不重,但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平日的笑意,而是一种认真的、探究的、像是要把她看穿的目光。
林以寒知道他在问什么。她不关心太子,她和太子几乎没说过话。她关心的是——如果太子死了,三皇子就会上位。她关心的是自己的命。
可她不能这么说。
“我关心的是,景王府站在谁那边。”她说。
这个回答很聪明。景王府站在太子那边,如果太子败了,景王府也会受牵连。她作为景王世子夫人,关心景王府的安危,合情合理。
柳知远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很淡的笑,像是释然,又像是别的什么。
“那条路,”他说,“我已经让人送信给太子了。能不能走,太子自己会判断。”
林以寒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站在回廊上,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远处镜池的水面在暮光中泛着暗蓝色的光,安静得像一块沉睡的宝石。
“林以寒。”柳知远忽然叫她的名字。
她看着他。
“不管发生什么事,”他说,“景王府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林以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嗯。”
她没有说谢谢。不是因为不感谢,而是因为——她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四月初七,太子的消息再次传来。
太子率精兵三千,从东南险道突围成功,与前来接应的西北军会合,反将鞑靼人包围在河谷之中。鞑靼人腹背受敌,死伤惨重,残部向北逃窜。
太子脱困了。
消息传到景王府时,景王正在前厅喝茶。他听完整封战报,放下茶盏,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一块压在心口多日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景王妃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
柳知远坐在一旁,端着茶盏,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林以寒坐在柳知远旁边,喝着茶,心里却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太子脱困了,原书的剧情还在继续。三皇子的勾结没有曝光,太子大概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捅了他一刀。这场仗还在打,三皇子的阴谋还在继续。
她放下茶盏,抬头看了一眼柳知远。他也正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晚膳后,林以寒一个人去了镜池。
月光很好,虽然不是满月,但清辉洒在水面上,将整个池子照得银亮亮的。池水很静,倒映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像另一个幽深的、安静的世界。
她蹲下来,伸手拨了一下水面。涟漪荡开,将月亮揉碎了,又慢慢聚拢。
她摸了摸衣领内侧的那枚玉。
门还在。
她随时可以走。
但她不想。
不是因为不害怕,而是因为——有人对她说“你也不会有事”的时候,她信了。
林以寒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转身往回走。
走到回廊拐角处,她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灯笼下,穿着月白色的衣裳,手里提着一盏灯,像是在等人。
柳知远看见她,微微点头:“夫人。”
“世子。”林以寒走到他面前。
两人并肩往回走,谁也没有说话。灯笼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两个影子挨得很近,几乎要贴在一起。
走了几步,柳知远忽然说:“那条路,是夫人提醒我的。”
林以寒脚步顿了一下。
“如果没有夫人,我大概不会注意到那条小路。”柳知远的声音很轻,“太子的脱困,有夫人的一份功劳。”
林以寒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只是随便说说。”
柳知远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回廊,穿过月洞门,走到新房的院门口。柳知远停下脚步,侧身看着林以寒。
“夫人早些休息。”他说。
“世子也是。”
柳知远点了点头,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林以寒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春夜的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暖洋洋的,不凉。
她摸了摸腕上林羽送的那只白玉镯子,然后转身走进了院子。
夜深了,景王府安静下来。
远处,镜池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静静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四月的夜风穿过海棠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等待。
太子脱困了,但战争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