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寒站在原地,背对着他,点了下头。
她没有回头,是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会看到他脸上那种认真的、让人心跳加速的表情。
暮色渐浓,园子里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将青石板路照得昏黄温暖。林以寒带着竹月往回走,走到回廊拐角处,竹月忽然说:“夫人,世子对您真好。”
“又来了。”林以寒无奈。
“是真的嘛,”竹月小声嘟囔,“世子刚才看您的眼神,奴婢都看见了。”
林以寒加快了脚步,没有接话。
三月二十,太子出征的消息终于定下来了。
景王下朝回来,脸色比前几天舒展了一些,在饭桌上主动说起朝堂上的事:“皇上准了太子殿下出征,封太子为征北大元帅,三日后启程。”
景王妃问:“那三皇子呢?他不是也请战了吗?”
景王端起酒杯,顿了一下:“三皇子……皇上让他留守京城,协助户部筹措粮草。”
林以寒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留守京城,筹措粮草。听起来是重任,实际上和原书的走向一模一样——三皇子没能出征。她记得原书里有一句话:“三皇子闻讯,摔碎了书房中一方端砚。”不是因为他不能上阵杀敌,而是因为他失去了一次积累军功、培植势力的机会。
可她现在知道的事情比原书多。三皇子一直想除掉她。这样一个野心勃勃、不择手段的人,真的会甘心留在京城做后勤吗?
林以寒垂下眼,安静地吃着饭。
她注意到柳知远也一直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
晚膳后,林以寒回到自己房里,坐在妆台前卸妆。竹月帮她拆发髻,一边拆一边念叨:“太子殿下出征了,也不知道要打多久。万一打赢了还好,万一打输了……”
“不会输的。”林以寒说。
竹月愣了愣:“夫人怎么知道?”
林以寒没有解释,她只是说:“太子殿下英明神武,不会输的。”
竹月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继续拆发髻。
林以寒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这张脸她已经看了好几个月了,从最初的陌生到现在的熟悉,从最初的“穿成了恶毒女配怎么办”到现在的“景王世子夫人”。她变了,不只是身份变了,心态也变了。
以前她总想着回去,现在她偶尔会想——如果回不去了,留在这里,好像也不是不行。
夜深了,林以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着北境的战事,想着太子的出征,想着三皇子的“执念”,想着柳知远在暮色中说的那句“夫人出门的话,多带几个人”。
她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了半张脸。
窗外没有月亮,只有风穿过海棠树的声音。
三日后,太子出征。林以寒没有去送行,但她听竹月说,京城百姓夹道欢送,场面非常壮观。“太子殿下骑着高头大马,穿着一身银色的铠甲,可威风了!”竹月说得两眼放光。
林以寒“嗯”了一声,继续看手里的话本。
“夫人,您不感兴趣啊?”竹月有些失望。
“感兴趣。”林以寒翻了一页,“他威风他的,我看我的书。”
竹月无奈地叹了口气,端着空茶壶出去了。
林以寒放下话本,走到窗前。
太子出征了。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战争。原书里这场仗打了将近两个月,太子大胜而归。这两个月里,京城会发生什么?三皇子会做什么?柳知远会做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镜池还在那里。月晦之夜每个月都有。如果有一天,这里真的变得不安全了,她随时可以走。
可她想留。
至少现在,她想留。
窗外,海棠花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粉白色的花瓣,像是刚下过一场花雪。林以寒看着那些花瓣,想起上巳节那天曲江边的桃林,想起柳知远递给她那枝桃花时说的话——“那就不折了。”
这个人,确实不坏。
她关上窗户,回到桌前,重新拿起话本。
竹月端着茶壶回来了,一边倒茶一边说:“夫人,世子让人送了一封信来。”
林以寒接过信,拆开。柳知远的字迹很端正:
“明日兵部有一场议事,我需陪同王爷前往。夫人若出门,务必带足人手。北境战事未平,京中也不太平。柳知远。”
就这么几句话,公事公办的语气,看不出什么情绪。
林以寒看完信,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攒了厚厚一沓柳知远的信,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大概是舍不得扔。
她没有回信。
但她让竹月去厨房要了一盅鸡汤,让人送到了柳知远的书房。
竹月回来的时候,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夫人,世子让人传话说‘汤很好喝,多谢夫人’。”
林以寒面不改色:“知道了。”
竹月还想说什么,林以寒拿起话本挡住了脸。
过了一会儿,她从话本后面露出一只眼睛,朝窗外看了一眼。
天色还早,阳光正好。
春天还在,她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