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京城的春天才刚刚站稳脚跟,一封从北境送来的急报就打破了朝堂的平静。
北境鞑靼部族南下,连破两座边城,守将战死,边境告急。
消息传到京城那天,林以寒正在后园看花。海棠开了,粉白色的花朵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风吹过时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的发间、肩上、裙摆上。竹月在一旁高兴地喊“夫人好看”,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前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
不是平时那种从容的、有节奏的步伐,而是慌乱的、急促的,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林以寒放下手里的花枝,侧耳听了一会儿,什么也听不清。她问竹月:“前面怎么了?”
竹月跑出去打听,不一会儿气喘吁吁地回来:“夫人,说是北边打仗了,鞑靼人打进来了!”
林以寒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鞑靼。她在原书里见过这个词。原书中,鞑靼入侵是太子登基前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太子主动请缨出征,大破鞑靼,威望大增,为日后登基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而三皇子在这场战争中,因为一些原因没能出征,错失了积累军功的机会,从此在朝堂上一蹶不振。
原书里没有写三皇子具体是什么原因没能出征,只说“圣意不悦,留京待命”。
现在想来,也许不只是“圣意不悦”那么简单。
林以寒站在海棠树下,花瓣还在落,她已经没有赏花的心情了。
接下来的几天,朝堂上的动静越来越大。
林以寒虽然不能上朝,但景王府不缺消息来源。景王每日下朝回来,脸色都不太好看,偶尔在饭桌上和景王妃说几句,声音压得很低,林以寒只能听到只言片语——“鞑靼人已经过了阴山”、“太子请战”、“皇上还在犹豫”。
柳知远这几天也忙了起来。之前他每天午后都会在府里待着,偶尔来后园走走,偶尔让人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喝茶。这几天他几乎整天不在府里,早出晚归,有时候连晚膳都在外面用。
林以寒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也没有问。
他们之间还没有熟到可以随意过问行踪的地步。
三月十八,柳知远难得在府里用晚膳。
景王、景王妃、柳知远和林以寒四个人坐在一张桌上,气氛比往日凝重了许多。景王没有像平时那样慢悠悠地喝茶,而是直接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今日早朝,太子殿下再次请战。”景王放下酒杯,声音低沉,“皇上还没有松口。”
景王妃给他斟满酒:“王爷觉得,皇上会答应吗?”
“难说。”景王捋了捋胡须,“太子是储君,出征风险太大。万一有个闪失,朝局不稳。可若不让太子去,朝中能担此任的将领……不多。”
柳知远一直没有说话,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夹一筷子菜放到林以寒碗里——这个动作他做得越来越自然了,自然到林以寒都没有意识到要拒绝。
“远儿,”景王忽然转向他,“你怎么看?”
柳知远放下筷子,沉吟了一下:“太子殿下此去,若是胜了,威望大增,储君之位更加稳固。若是败了——他担不起这个责任。皇上不答应,未必是不信任太子,也许是……太信任了,舍不得让他去冒险。”
景王点了点头:“你说的有理。可鞑靼人打到家门口了,总要有人去。”
“会有人去的。”柳知远说,“不一定非是太子。”
林以寒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但她注意到柳知远说“会有人去的”时,语气里有一种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笃定,像是知道些什么。
晚膳后,林以寒在院子里散步消食。景王府的后园很大,从新房走到镜池,再绕回来,差不多要一炷香的功夫。她喜欢傍晚时分来这里,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池水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橘色的光,安静得像一幅画。
今天她没有去镜池,只是在园子里慢慢地走。
竹月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在厨房听到的八卦:“……听说鞑靼人可凶了,吃生肉喝生血,长得跟鬼似的……”
两人走到一处假山旁,林以寒忽然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影。暮色中,那人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的水面,像是在想事情。
是柳知远。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是林以寒,微微点了点头:“夫人也出来散步?”
“嗯。”林以寒在他身边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远处是镜池的方向,池水在暮色中泛着暗蓝色的光。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世子最近很忙。”林以寒先开了口,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柳知远看了她一眼:“夫人看出来了?”
“世子早出晚归,好几日没在家里用晚膳了。”林以寒语气平淡,“我想不看出来都难。”
柳知远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我疏忽了。以后不回来用膳,让人先跟夫人说一声。”
林以寒想说“你不用跟我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改口问:“是因为鞑靼的事?”
柳知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林以寒一眼,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说。林以寒也不催,就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池水。
“是。”柳知远最终说,“北境的事,牵扯很广。不只是打不打仗的问题,还有粮草、兵力、将领的安排……哪一环出了岔子,都是大事。”
“世子是在帮太子殿下做事?”林以寒问得直接。
柳知远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像是在问“你怎么知道的”。
林以寒不闪不避地迎着他的目光。
“夫人很聪明。”柳知远没有正面回答,但这句话本身就是答案了。
林以寒没有再追问。她不是好奇,她只是想确认一件事——原书的剧情,还在不在。
原书里,鞑靼入侵后太子出征大胜,三皇子因为某种原因没能出征,从此一蹶不振。如果柳知远在帮太子做事,那他就站在了太子这一边。而三皇子——
“夫人在想什么?”柳知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以寒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外面风大,世子早些回去歇息吧。”
她转身要走,柳知远在身后叫住了她。
“林以寒。”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这几天外面不太平,”柳知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夫人出门的话,多带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