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面不改色地把酒喝了。
柳知远也喝了,放下酒杯,看了林以寒一眼,对林羽说:“你阿姐脾气挺好的。”
林羽愣了一下,林以寒也愣了一下。
只有柳知远神色如常,夹了一筷子糖醋鱼放到林以寒碗里。
饭后,林以寒在府里走了一圈。她的闺房还保持着原样,苏夫人说“给你留着,想什么时候回来住都行”。她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摸了摸那张她睡了几个月的床,看了看窗外的海棠树。
海棠还没开,但花苞已经鼓鼓的了,粉红色的,一簇一簇缀在枝头,像是随时会绽开。
“阿姐。”林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还捧着那个锦盒,“姐夫送的这个,太贵重了。”
“收着就是了。”林以寒站起来,“他给你的,你就拿着。”
林羽犹豫了一下,把锦盒揣回怀里,忽然说:“阿姐,我觉得姐夫是真心对你好的。”
林以寒看着他。
“我说不上来,”林羽挠挠头,“就是感觉。刚才在饭桌上,他说你脾气挺好的时候,那个语气……不是客套,是真的觉得你好。”
林以寒没有接话。
回景王府的马车上,林以寒一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柳知远也没有说话,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几页,又合上了。
“你弟弟人不错。”他忽然说。
林以寒转过头看他。
“耿直,不装。”柳知远说,“这种性格,在京城不多见。”
“他就是个傻子。”林以寒说。
柳知远笑了笑,没有反驳。
马车继续往前走,街上的喧闹声隔着车帘传进来,忽远忽近。
“柳知远。”林以寒忽然开口。
“嗯。”
“今天在饭桌上,你说我脾气挺好的。”
柳知远看着她。
“你才认识我多久,就知道我脾气好了?”林以寒的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
柳知远想了想,说:“见过你几次。落水那次你不吵不闹,被山匪围了也没哭没叫,三皇子派人来请,你也没慌。我觉得这就挺好了。”
林以寒沉默了。
原来他都记得。
“而且,”柳知远顿了顿,“你不用在我面前装什么。想发脾气就发,想不高兴就不高兴。你在我这儿,不用端着。”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
但林以寒听进去了。
她没有回答,转过头继续看窗外。街边的柳树已经绿了,柔软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摆动,像是谁的长发。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回到景王府,天色还早。柳知远说要去书房看账本,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林以寒说累了,想回房歇着。他便点了点头,没有勉强。
林以寒回到新房,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石榴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干黑褐色的,看着有些丑。青芷端了茶进来,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竹月凑过来,压低声音:“夫人,今天在娘家,世子对您好不好?”
“好。”林以寒说。
“那你们……”
“竹月。”林以寒打断她,“你能不能别整天想这些?”
竹月委屈地瘪嘴:“奴婢不是替您着急嘛。”
“不用急。”林以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竹月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退到一旁不再问了。
林以寒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那片桃林里落下的花瓣——不,不是那一片,那片已经飞走了。这一片是她今天在林府闺房窗台上捡到的,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也许是风从院子里吹进来的。
她把花瓣放在窗台上,阳光照在上面,粉白色的,薄薄的,像是随时会碎。
不回去了。
至少现在不回去。
不是因为门找不到,不是因为月晦之夜还没到,而是——
她忽然不想走了。
这个念头,她以前不敢想。现在想了,也没有那么可怕。
窗外,春风拂过石榴树的枯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再过些日子,这棵树也会发芽,然后开花,然后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