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朱雀大街两边搭满了灯棚,各色花灯争奇斗艳,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行人如织,笑语喧腾,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甜香。
林以寒站在望月楼三楼的雅间窗前,看着楼下热闹的景象,却提不起什么兴致。
“想什么呢?”孟听荷端着一碟桂花糕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从刚才就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林以寒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含混地说,“就是觉得……这灯也没什么好看的。”
孟听荷瞪大眼睛:“没什么好看的?你知不知道为了订这个雅间,我让人排了半个时辰的队!你看看这满街的灯,龙凤灯、走马灯、莲花灯、鲤鱼灯——哪一盏不好看?”
林以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实好看,可她就是看不进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慧空的话。
“月晦之夜,水静之时。斩断牵挂,信物引路。”
明天就是月晦。
她算过日子了。
“以寒?”孟听荷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林以寒回过神,笑了笑,“可能是这几天没睡好。”
“没睡好?想景王世子想的?”孟听荷揶揄道。
林以寒没接话。
不是因为柳知远。是因为她在想,明天晚上,要不要去试一试。
试试那个“水镜交汇、阴阳颠倒”的地方。
试试能不能……回去。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人群朝街道两边退去,让出一条道来。林以寒低头看去,几匹马正从街心经过,为首的人身披鹤氅,气度不凡——是太子许霁。
太子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跟着一个白衣公子,手里提着灯笼,正和身旁的人说着什么。灯火映照下,那张脸清隽出众,正是柳知远。
孟听荷也看见了,立刻兴奋地扯了扯林以寒的袖子:“哎哎哎,那不是你未婚夫婿吗?要不要让人去叫他上来?”
“不用。”林以寒语气平淡,“他陪太子出行,哪有空上来。”
“那可不一定,”孟听荷笑嘻嘻地说,“人家上回在白马寺可是专程来找你的。”
“那是碰巧。”
“得了吧,满京城谁不知道——”
“听荷。”林以寒打断她,声音不重,却带着几分认真,“我和他的事,没外面传的那样。不过是两家长辈的意思罢了。”
孟听荷愣了愣,看着林以寒的神色,将到嘴边的调侃咽了回去,只是“哦”了一声,不再多说。
两人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灯。
楼下的人群忽然又是一阵骚动。林以寒下意识地看过去,只见柳知远不知何时已经从马上下来,正站在望月楼对面的一个灯摊前,似乎在挑灯笼。他身旁的小厮说了句什么,他摇了摇头,又拿起另一盏。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他忽然抬起头,朝望月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以寒下意识地往窗边一侧缩了缩。
“你躲什么?”孟听荷莫名其妙。
“没躲,灯晃眼睛。”
孟听荷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和楼下的柳知远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到底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雅间的门被敲响了。
竹月去开门,进来的是一个小厮,手里提着个食盒。
“林小姐,我家世子说今夜人多,让小的送碗热汤来,暖暖身子。”
孟听荷眼睛一亮:“哟,人不上来,汤倒是送得勤快。”
林以寒示意竹月接过食盒,对小厮点了点头:“替我谢过世子。”
小厮行了个礼,却没有立刻离开,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匣子,双手呈上:“世子还说,这是给林小姐的上元节礼,不值什么钱,望小姐不要嫌弃。”
林以寒接过匣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盏小小的兔儿灯,糊着薄薄的绢纱,做工精巧,灯座上还刻着一行小字——“平安喜乐”。
孟听荷凑过来看,啧啧称赞:“这手艺,不比楼下的灯差。柳世子有心了。”
林以寒合上匣子,递给竹月:“收好。”
就这两个字。
没有回礼,没有多余的话。
竹月接过匣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林以寒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小厮离开后,孟听荷忍不住了:“你就这样?人家送了你一盏灯,你连句好听的都不回?”
“回什么?”林以寒重新端起那碟桂花糕,“说了谢谢还不够?”
“你——”孟听荷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算了算了,你这个人,感情的事情上跟个木头似的。”
林以寒没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