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木头。她只是不想欠更多。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衣领内侧那枚玉。
明天就是月晦。
如果“水镜之地”真的存在,如果她真的能找到回去的路——
那她现在欠下的每一分情,日后都还不清。
所以,冷淡一点,挺好。
窗外烟火升空,照亮了半条朱雀大街。人群欢呼雀跃,孩子们举着灯笼跑来跑去,笑声像碎银子一样洒了一地。
林以寒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她和这个世界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她穿进来了,可她始终没有真正“留下来”的念头。
嫁人也好,朋友也罢,都不过是权宜之计。
等找到回去的路,她随时可以走。
“以寒。”孟听荷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嗯?”
“你是不是……不想嫁?”
林以寒转过头,对上孟听荷认真的目光。
“你从刚才就一直心不在焉,柳世子送东西来你也不高兴,”孟听荷一改平日的嬉笑,认真地看着她,“你要是不想嫁,我去帮你跟我爹说,让我爹去跟景王府交涉——虽说有点难,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林以寒心里一暖,扯出一个笑:“没有的事。就是今天人太多,吵得我头疼。”
孟听荷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她有没有撒谎。
“行吧,”她最终叹了口气,“你要是真不愿意,别硬撑。大不了我养你。”
林以寒笑出了声:“你养我?你拿什么养?”
“我嫁妆多啊!”孟听荷理直气壮,“我娘说了,我出嫁的时候,陪嫁的田庄铺子加起来,够我吃三辈子。”
“那你未来的夫婿怎么办?”
“让他一边待着去,哪凉快哪待着。”
两人笑作一团,方才的沉闷总算散了些。
亥时三刻,灯市渐散,人群开始往外涌。
孟听荷的丫鬟来催了好几遍,说府里催着回去,再晚路上该堵了。孟听荷依依不舍地拉着林以寒的手:“那我先走了啊,改日再约。”
“好。”
“你……路上小心。”孟听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带着丫鬟下了楼。
雅间里只剩林以寒和竹月。
“小姐,咱们也回去吧?”竹月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再晚路上该不好走了。”
“嗯。”林以寒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灯市。
灯火阑珊处,人群渐散,几个小贩正在收摊,远处偶尔还炸开一两朵迟来的烟火。
她正要转身离开,目光忽然定住了。
望月楼对面的街角,一个白衣人影还站在那里。
是柳知远。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身边没有小厮,没有侍卫,就一个人,提着一盏灯笼,站在街角的暗影里。
隔着人群和烟火,他抬起头,看向望月楼的三楼。
看向她。
林以寒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条街对视了几秒。
然后柳知远微微拱了拱手,像是在道别。
林以寒犹豫了一下,也轻轻点了一下头。
柳知远转身离开,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灯火阑珊的街巷尽头。
竹月在旁边小声嘀咕:“世子怎么一个人在街上啊?也没带个随从……”
林以寒没接话。
她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兔儿灯匣子,声音平静:“走吧,回去了。”
明日就是月晦。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