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下面果然夹着几张画稿,画的都是江南水乡的景致,小桥流水,烟雨朦胧,确实是好画。
林以寒看完信,愣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慧空说的“牵挂”。如果这也算牵挂的话,那柳知远大概就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大的牵挂。
不是男女之情,而是亏欠。
欠了这么多,怎么还?
她提笔回信,写得很简单:“多谢世子。画很好看。桂花糕就不必了,我胃口挺好的。”
想了想,又在末尾加了一句:“伤口还没好全的话,别总坐着看书,多躺着。”
写完封好,交给竹月让人送去。
竹月接过信,嘿嘿一笑:“小姐,您和世子感情真好啊。”
“闭嘴,送你的信去。”
竹月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林以寒站在廊下,看着竹月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几张江南画稿。
忽然觉得,三月的婚期,也没那么遥远了。
三日后,景王府。
柳知远收到回信时,正被景王夫人按在榻上喝补汤。他接过信,拆开一看,嘴角弯了弯。
景王夫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谁的信?笑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生意上的事。”柳知远面不改色地把信折好,收入袖中。
“生意上的事你笑成这样?”景王夫人将信将疑,但也没追问,转而说起婚事来,“对了,婚服的事,我已经让人在绣了,用的是江南贡上的云锦,上面绣鸳鸯戏水,图样我看了,好看得很——”
“娘,”柳知远打断她,“有没有……素雅一点的?”
景王夫人一愣:“素雅?成亲穿那么素干嘛?”
柳知远想了想,说:“她喜欢淡的。”
景王夫人盯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哟,这就知道人家喜欢什么了?你倒是上心。”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行,我去换一个花样,绣并蒂莲怎么样?既淡雅,寓意也好。”
“都行。”柳知远端起补汤,慢慢喝着,眼里笑意未散。
景王夫人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儿子一眼,叹了口气。
这孩子,终于开窍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林以寒一大早就被竹月从被窝里薅了起来。今日要祭灶神,还要准备过年的各种事务,苏夫人点名要她跟着学,说是“明年嫁了人,自己当家,不能什么都不懂”。
林以寒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坐在梳妆台前任人摆弄。
“小姐,您精神点,待会还要去祠堂呢。”竹月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嘟囔。
“知道了知道了……”林以寒打了个哈欠,勉强打起精神。
今日的早饭格外丰盛,大概是因为小年的缘故。林以寒喝着热腾腾的腊八粥,听苏夫人讲过年祭灶的规矩,什么“男不拜月,女不祭灶”,听得她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下人来报:“夫人,小姐,景王府送来年礼了。”
苏夫人放下筷子,与林以寒对视一眼:“快请进来。”
景王府的年礼比聘礼还夸张,整整装了八辆马车。领头的依旧是那位周管家,笑眯眯地呈上礼单,嘴里说着吉祥话。
林以寒接过礼单,从头扫到尾,忽然在一行字上停了停——一整套江南贡上的云锦料子,颜色不是大红大紫,而是月白、藕荷、天青等素淡的颜色,正合她心意。
是柳知远特意交代的吧。
她微微弯了弯嘴角。
周管家察言观色,笑着说:“世子说了,这些料子是给大小姐做春衫用的,等开春了,正好穿。”
苏夫人在一旁听着,对景王世子的印象又好了几分。这还未过门呢,就惦记着给人做衣裳了,倒是细心。
“替我多谢世子。”林以寒声音平稳,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年礼送走后,府里上上下下忙着准备过年。林以寒也渐渐忙碌起来,每天跟着苏夫人学管家、看账本、处理各种琐事,忙得脚不沾地。
这期间,柳知远的信倒是没断过。隔三差五就有一封,有时是分享一本好书,有时是描述景王府里的趣事,有时就是简单的几句问候。信不长,却让人读了心里暖暖的。
林以寒每次都会回信,不长不短,客客气气,像和一个关系不错的笔友通信。
只有竹月每次送信回来,都笑得意味深长。
“小姐,您和世子的感情越来越好了呢。”
“闭嘴。”
年三十那天,林府张灯结彩,阖府上下喜气洋洋。林以寒跟着苏夫人祭祖、守岁、吃年夜饭,一直忙到子时才回房。
她坐在窗前,透过窗棂望着远处燃放的烟火,想起了现代的父母。此时此刻,他们大概也在过年吧。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想起她,想起那个已经“穿书”的女儿。
正愣神时,竹月推门进来:“小姐,有人送了这个来。”
是一个小小的锦盒。林以寒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通体莹白,暖如凝脂,雕着一枝寒梅,花瓣间杂着淡淡的红沁,像极了雪中梅花的颜色。
锦盒里还有一张小笺,上面写着:除夕安康。
没有落款,但林以寒认得那字迹。
她捧着玉佩看了很久,窗外烟火明明灭灭,映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
“竹月,”她忽然开口,“帮我拿根红绳来。”
竹月一愣:“小姐要红绳做什么?”
林以寒没回答,木着一张脸看竹月。
竹月愣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一溜烟跑去拿红绳了。
窗外烟火漫天,新的一年,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