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孟听荷理所当然地点头,“柳世子跟我们年纪相仿,又是熟面孔,他去说情的话,慧空大师总不至于闭门不见吧?”
林以寒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转身,双手抱头靠着角落缓缓蹲下,整个人化身自闭的蘑菇,以沉默回答孟听荷的建议。
孟听荷被林以寒突如其来的行为弄得莫名其妙,好奇地戳了戳林以寒的脑袋。
“你怎么了?柳世子之前不是还救过你吗,不愿意就算了呗,你怎么这个反应啊。”
林以寒也不知道从何解释,上次在林府碰见柳知远,林以寒敏锐地察觉到了柳知远是想说些什么的,只是被竹月打断了。这么久了,两人再也没有过联系。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真的好有用啊!
装病的大半个月里,林以寒刻意屏蔽了外界的所有消息,不让自己得知任何可能让自己烦心的事情。如今突然碰见柳知远,林以寒还没有想好对他的态度,只好跑为上策。
尴尬来得莫名其妙,林以寒也不知道如何向孟听荷解释,只好化身缩头乌龟,企图蒙混过关。
孟听荷戳了几下见林以寒没有反应,也没有坚持,也只好在附近找了个台阶坐下,等林以寒缓过来。
林以寒蹲在树下,脸埋在膝盖里,耳朵尖却悄悄泛着红。
孟听荷坐在台阶上,百无聊赖地揪了根狗尾巴草,有一搭没一搭地戳她后脑勺。
“以寒,你是不是和柳世子闹别扭了?”
“没有。”
“那你刚刚看见他,你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我没有,是因为偷看被发现了我才跑的好吧。”
“得了吧,”孟听荷嗤笑一声,“你在街上跟人吵架的时候可没见你怕过谁。”
林以寒把脸埋得更深了。
她没法解释。总不能说自己看书的时候觉得柳知远是个温润如玉的好人设,结果真见了面才发现这人心思深得跟墨汁似的,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总让她觉得自己被扒了一层皮。
正僵持着,竹林深处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像踩在人心尖上。
孟听荷抬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哟,说曹操曹操到。”
林以寒身体一僵,恨不得就地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脚步声在几步外停下。柳知远一袭白衫,衣袂间沾着淡淡的竹叶清香,手里还握着一把折扇——虽是大冬天,这把扇子似乎只是拿来装点门面的。
他垂眸看着蹲成一团的林以寒,嘴角微弯,语气不咸不淡:“林姑娘好兴致,拜佛不走正门,反喜翻墙越林?”
林以寒依旧不动,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我腿麻了,起不来。”
孟听荷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柳知远也不戳破,只慢悠悠地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眼里漾着浅浅的笑:“方才在禅院,景王妃还提起,说慧空大师新得了一罐好茶,正愁没人陪他品。我当时还想着,若是林姑娘在就好了。”
这话说得温温柔柔,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林以寒的自尊心上。
她猛地抬起头,脸颊因为闷了太久泛着不自然的红晕,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柳知远合上扇子,在她面前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
“我想说,”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门在那里,你若想进,我带你去便是。”
林以寒愣住了。
孟听荷在旁边激动地拍大腿:“听见没听见没!柳世子果然够意思!”
林以寒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想说“我跟你没那么熟”,想说“你是不是有所图谋”——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有什么条件?”
柳知远微微一笑,站起身,退后一步,朝她伸出手。
“条件嘛——”
林以寒紧张地盯着他的手,手心都渗出了汗。
“下次见面,别跑了。”
“……就这?”
“就这。”柳知远的笑容浅淡,目光却认真得要命。
林以寒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三秒——然后一巴掌拍掉,自己扶着树干站了起来。
“我没跑,我只是……腿真的麻了。”
孟听荷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柳知远收回手,也不恼,只是眼尾的弧度深了几分,转身往竹林外走去,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
“明日辰时,白马寺正门。别迟到了。”
“迟到了我也不等。”
林以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半天没动。
孟听荷凑过来,用胳膊肘捅捅她:“喂,人家走都走了,还看?”
林以寒瞬间收回视线,面无表情:“我在看竹子,关他什么事。”
“哦——看竹子。”孟听荷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拉住林以寒的手,“走吧,下山,回去好好准备,明天可不能丢脸。”
林以寒被她拽着跌跌撞撞往山下走,脑子里却还在回荡那句“别跑了”。
她心想,谁跑了,我那叫战略性撤退。
冬日的山风穿过竹林,将她的碎碎念吹散在空中。
而山道尽头,柳知远停下脚步,回首望了一眼远方隐约晃动的两个人影。
他轻轻笑了一声,折扇在指间转了个花,然后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