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肥猪,脸上还画那么厚的妆,真是恶心死我了。”
这样的评价她听过很多次,但这是第一次她没有感觉被冒犯,没有难过伤心。
因为,她听出了希望。
她开始画更浓的妆,戴夸张的假发,让人去外面给她买回来夸张的大裙子。她越吃越多,从一开始只是稍微有点肉,到后来变成真的肥胖。直到那男人终于不再演戏,不再愿意碰她。
让男人觉得恶心,竟然是保护自己的好方法。
她甘之如饴,开始寻找更有效的发疯方法,包括坚持让别人称呼自己为公主,在公共场合向那个男人疯狂示爱,还有……咬人,咬到出血的那种。
男人们一边厌恶她,一边又受益于她的化学天赋。因为只有她能做到不断提升药品纯度、简化生产工艺、降低成本,让男人们挣到更多的钱。所以他们一边陪她演戏,称她为公主,一边也持续监视她。
不过监视她的男人们,往往也因为厌恶,不会很认真,比如此时。
“一般从我咬人开始,他们就被恶心走了。”
窒息感愈发强烈,桑浔无助地环视四周,不知要怎样才能让自己重新呼吸。这废弃的设备、霉菌四溢的厂房,像一双双手扼住她的脖颈。她想要挣开,想要打碎,想要……
想要毁灭。
毁掉这个地狱,然后带小雁离开这里。
其实她和小雁现在就能走,只要握住小雁的手,打开屏障,两人就会即刻隐身,走去哪里都不会有人发现。
但是,这样的雨夜,又是陌生的城镇与群山,她不确定会不会踏入其它的未知危险。所以如果公主能够带路,会更安全。
可这并不意味着她相信公主。她讲的故事虽然令人义愤填膺,但仍然没有回答很多疑点。
比如她为什么在穿戴指甲里藏假血,比如裙撑下面的一个个小袋子里装着什么。
“我可以带你出去,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公主看向她。
“第一,你要带我们远离这里,而且要带我们去有河的地方。翻过那座山就是条河,当然如果有比翻山更近更方便的河,更好。”
“远离没问题,为什么要有河?”
“这你不用管。第二,你要把裙子下面藏着的小袋子给我看,我要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公主抗拒。
“因为我不信任你。我担心里面是武器。”
公主在挣扎。
桑浔按兵不动。
有求于人是公主,不是她桑浔。
最终公主先败下阵来:“好,我答应你,但对应的,我也有两个条件。”
有趣。
“第一,这个袋子里的东西,对我很重要。我可以保证不是武器,所以你只能看,不能碰、不能抢。”
桑浔点头:“只要我确定不是武器,不会伤害我们,我保证不碰不抢。第二呢?”
公主顿了顿,然后开口。
“你要帮助我,炸平这个药厂。”
大脑飞速转动,桑浔在评估一件事:眼前这个女人,是不是真疯了?
公主没有催她,只是平静地坐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薄得像纸,几乎要透出纸后面藏着的东西:是疯狂?算计?还是悲伤?
抑或是某种快要熄灭、却还有最后一丝火种的希望?
她看不透。
真正让桑浔下定决心的,不是公主的笑,是脑中突然炸开的一句话——“这俩女的留给兄弟们……先把她们玩个半死……”
是刚才那群男人的声音,像经血黏在内裤里,洗不掉。
当极致的恶终于逼到眼前,答案只剩一个:除了毁灭,别无他法。
尤其这群垃圾,连小雁这样的孩子都不打算放过。
“我可以帮你,”桑浔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石头,“但我不知道怎么做炸药。”
这不是假话。拼写器不能拼出杀伤性武器,炸药自然也不行。更何况,她压根不想碰那玩意儿。中学化学课上,只是把绿豆大的钠丢进水里,自己都能被溅出来的反应液烧掉一小块眉毛。炸药?敬而远之。
公主微微一笑,笑容里似乎终于有了温度:“不需要你帮忙做。你会隐身对吧?只要你隐身后在外面盯着,快有人来时提醒我就行。还有……”
她用手挑开厚重的大波浪卷发:“万一有人伤害我、阻止我,用你刚才电我的东西把他们放倒。”
桑浔挑眉。公主这是把自己当暗卫用了。
但只要不碰炸弹,当暗卫不是什么问题。她点头,公主也爽快。当着桑浔和小雁的面,抬起大裙摆,露出裙撑下挂着的的一排小袋子,将它们一一解下。
五个袋子,每个袋子里似乎都装了些不同形状的小球。公主一一打开。
桑浔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又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公主笑了声:“别怕,它们没有危险,至少在我开始拼之前。”
拼?
五个袋子,里面的球和物品大小、数量不一。桑浔目光扫过去,呼吸停了一拍。
第一个袋子里只有两个球,一个黑色,拳头大小,灰扑扑的。另一个月白色,珍珠般大小。仔细看,它们并不是圆滑的球体,黑色球有四个平的磨砂面,朝向四个不同方向。而白色珍珠只有一处这样的小小平面。
黑色上标有字母C,白色标有字母H。
第二个袋子里,有三个球,同样颜色、大小、材质不一,每颗表面都有不一样的平面痕迹。分别写着字母N、O、S。
第三个袋子:Na、Mg、Fe、Cu、Zn和Al。
中学化学的记忆终于被点燃,这些代表着化学元素。
体内的血开始变热,桑浔拼命压住,不能激动,不能让她看出来。
她难道……遇到同类了?
公主是不是,和她拿到了同一类金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