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住快要迸出的兴奋,桑浔继续看公主掏袋子。
第四个袋子里有:Cl、P、Ca和Si。
第五个袋子里不是球,而是一些化学实验常用的仪器,包括各种容器。
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桑浔强压住声线里的颤抖,一个字一个字向外挤:“这些东西……你什么时候、在哪里得到的?”
这问题有些奇怪,公主愣了下才回答:“上周五,在……实验室的材料库里发现的。以前没注意过有这些东西。”
“你用过了吗?知道它们能做什么吗?”桑浔追问。
公主更加困惑,困惑之上混杂了警觉:“你为什么要这样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她顿了顿,声音突然拔高,“对了,你能隐身!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桑浔却摇头,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我也不清楚。”
然后紧接着说:“我们现在就去帮你守着,做你要做的事,做快点。我们赶时间。”
转身拉起小雁的手,打开屏障,两人的身形像水中倒映般晃了下,然后同时消失。
公主胸膛疯狂起伏,盯着空气里那处什么都没有地方,张开嘴,又闭上了。过了会儿,厂房的铁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打开。
公主深吸一口气,对着空荡荡的门说:“好。帮我争取半小时。”
*
桑浔和小雁并没有走远。
她们打开了铁门,却只是站在门外。这里既能看到厂房的外面,又能看到里面的公主。
公主先拿起最大的那个黑色C球,又取出另外几个球。虽然隔了几米看不清楚,但小雁觉得她似乎看到了不合常理的画面。
轻轻拽了拽桑浔的胳膊。虽然屏障可以隔音,她还是压低声音:“姐姐,我记得最左边袋子里只有一个小白球啊,她为什么能拿出来三个?”
桑浔“嗯”了一声,却没有回答。她估计,和自己之前的字母盒一样,公主的这些元素积木,也是取之不尽的。拿出一颗,很快会生出新的一颗顶上。
公主一共拿出三种球,数量不一,用手拼出一个歪歪扭扭、像树枝一样的东西,然后将这东西放在手心,五指收拢。几秒后,她张开手。
掌心躺着一颗玻璃珠,小小的,透明无色。
从第五个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将玻璃珠丢进去,轻轻摇晃。玻璃珠在瓶底滚了两圈,竟融化成一层薄薄的液体,安静躺在瓶底。
小雁倒吸一口气:“她在变魔术吗?”
这不是魔术,这是化学。
用元素直接拼搭出物质,让原子在手里重新组合,变成真实的、能用的东西。
桑浔盯着公主的手指,心跳如鼓擂。她认得这个过程,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这个过程。她的字母盒,就能做类似的事情。
公主又重复了几次,每次取的球种类与数量不同,变出来的液体也不同。她换了几个一起,捣鼓了一会儿。最终,得到了三个小小的试管,里面装着淡黄色液体。不多,也就几毫升。
“你们还在吗?”公主朝空气发问,“我需要一些辅助工具。”
桑浔放下屏障,让小雁在门外小心守着,然后自己走进来:“说,需要什么?”
“闹钟、打火机、胶带、棉线、弹簧,还有鱼线。”公主顿了下,“大部分东西隔壁行政楼里都有。你能隐身,可以去帮我找来么?”
当然不可以,谁知道行政楼里有什么危险。
但她没有拒绝。
“给我十分钟。”
桑浔重新升起屏障,变为隐身状态,拉住小雁的手,对她说:“她刚才说的那些东西,你帮我找出英文名来,字典在我身后背包里。”
小雁的眼睛亮了。不用去冒险,有拼写器就够了。
Alarm clock, lighter, duct tape, cotton thread, spring, and fishing line.
十分钟不到,桑浔再次现身,把这些东西放到公主面前。
公主张大了嘴,蹲下去凑近查看。
“你是怎么做到……不对,”她抬头,瞳孔里写满了困惑与恐惧,“这些太新了,和楼里的也不样。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从哪儿变出这些东西?”
桑浔没回答。没必要回答。
“别管那么多,”她的声音很平,不带任何情绪,“赶紧炸了这里,带我们离开。”
公主识趣地闭上嘴。
她从袋子里掏出三个金属罐,小心翼翼地把三个试管分别放进去,用胶带缠起来,塞进裙撑下的暗袋。然后拿起桑浔给她准备的这些东西,也在裙撑下找了个袋子收进去。
“跟紧我。”她说。
她们的目的地有三处。第一处是行政楼。
楼不高,四层,墙面爬满裂缝,窗户碎了大半。公主走在最前面,裙摆扫过水泥碎块,发出沙沙声响。桑浔拉着小雁跟在后面,屏障开着。
一楼大厅左边的通道里有房间亮着灯,公主视而不见,径直走到大门对面的承重墙前。她蹲下来,取出一个金属罐,塞进墙根的裂缝里,用碎石块堵住。鱼线从关口的拉环穿出来,绕过墙角,一直拉到大厅大门的门框上。
让另外两人也都站到门外之后,她把门关上,鱼线拉紧。
“如果有人推开门……”小雁小声说。
“鱼线就会拉倒金属罐,炸药因为晃动,直接爆炸。”桑浔补完她的话。
公主听不到这两人的声音,也不需要听到。她直接起身,朝另一栋楼走去。
主厂房。
主厂房的铁门半开着,里面亮着昏暗的灯,但没有人。公主再次走在最前面。
她好像不怕黑。或者她怕,但她的脚步上不会表现出来。裙摆拖过沾满油污的水泥地,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
厂房的承重柱很粗,公主取出第二个金属罐,又拽出一根棉绳做导火索。然后用胶带把炸药缠在承重柱上。导火索的另一端,她绑上了一个从闹钟上拆下来的发条齿轮。
“闹钟呢?”桑浔解除屏障,问道。
“这里。”公主从怀里掏出个闹钟,不是桑浔拼出的那个,而是她刚才从行政楼顺手拿的旧闹钟。她把闹钟贴在柱子背面,用鱼线连上齿轮,把时间设定为半个小时。
“旧的没声音,不容易被人发现,”公主解释道,“齿轮转过三十度,就会打火。”
桑浔了然。
最后一处,是实验室。
实验室是厂房西侧,和厂房紧挨着。里面比厂房更暗,窗户被砖头砌死了大半。公主不需要灯,摸黑走向操作台,从裙摆下取出最后一个金属罐。
她把罐子放在天平旁。
“这里不需要定时,”她说,“这里所有的东西,试剂、溶液、我的所有罪恶……只要一粒火星,就能彻底烧光。”
她取出桑浔给的棉线,在实验室某个柜子前捣鼓几下,得到一根很短的引线,插进罐口。
“这是白磷引线,在空气中会自燃。或许几分钟,或许几个小时。”
她不在乎,能炸就可以。
本以为公主会在这里感慨几分钟,没想到她利落抬脚:“走。”
三人朝实验室门口走去,却突然同时停步。
“公主殿下,这么晚怎么在这里?”阴冷的声音传来,桑浔和小雁同时打了寒战。公主的身形不明显地顿了下。
一个男人,挡在实验室门外。
“我听说你新得了两个玩具,怎么不在玩玩具,跑来这里了?”男人继续问。
桑浔一手抓紧小雁,一手伸向口袋里的电弧枪。她们有屏障的保护,所以男人看不见。但现在的危险在于,引线随时可能点燃。
公主像突然变了个人,刚才的利落与决绝褪去,只剩下小心翼翼,还有……害怕。
“我……我突然想起有东西今天落在这儿了。”她的声音故作镇定,但谁都能听得出在发抖。
男人凑上来,走得很慢,鞋底在地上踩出湿哒哒的黏腻声音:“什么东西?叫我帮你找不就行了,自己这么晚过来,不怕出事吗?”
“告诉我,我带你进去找。”男人两手摸上公主的肩膀。
公主没有躲。
桑浔看见她的手指在裙边攥紧,指甲嵌入掌心。她在怕。
“告诉我,我带你进去找。”男人的手从肩膀滑到露出的手臂,又从手臂滑到手腕,然后紧紧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