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让耸耸肩,只好说:“我在你学籍档案上看到的。你转学来那天,我俩一块儿进去送作业呢。我好奇,就瞥了两眼。”陈让指着杨雅琴,又摸了下自己鼻尖,“她今天也过生日,你俩还挺有缘。”
杨雅琴出来接话:“邱季......反正今天是周五,作业也不多。要不我们放学一块去找个小饭馆吃个饭吧,再一起庆祝下生日呀。”
她扯扯陈让的校服袖,陈让也立马跟上队伍:“我妈这几天都住工厂宿舍,雅琴爸妈也在外面打工,我俩都是惨苦没人管的小孩儿,知道你有家能去,但陪我俩吃个饭不过分吧?”
邱季想了想,人家蛋糕都买好了,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于是点头答应:“你们都买蛋糕了,饭肯定要吃。但我得和家里人打个电话。”
陈让把歪了的蛋糕盒重新扶正,给蝴蝶结也重新打了个结,问他:“咋啦?”
邱季说:“家里有人做饭等我,不能让她空等了。”
陈让笑着说:“那你去电话亭打吧,或者跟老班借个电话?一会儿咱们去对面吃那家小四川炒菜!”
......
办公室内。
张老师忙着整理文件,一边手里忙活着一边又回头和同事说说笑笑,见邱季从办公室门口走进来,对她喊了句'老师',伸手就招呼他坐到对面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他,用只有两个人的能听清的声音说:“怎么了?”
邱季说:“老师,跟你借个电话行吗?”
张老师:“干吗的?”
邱季:“打给......”他想了想,觉得她于他而言不算姐姐,但似乎也没有更好的称呼,“打给家里人。”
张老师面色严肃了些,把手里笔仍在桌上,两手撑住卓沿看他:“怎么回事,和家里人又不好了啊?”
邱季笑:“没有,好着呢。”
张老师从包里翻手机:“有什么不好和爸妈说的,就和你姐姐说。你们这个年纪,就是不喜欢和父母沟通。既然你有个姐姐,就多和她说说。”
“那天听你姐姐说,她是刚回这边来啊?”
邱季点头:“嗯。”
张老师把手机捞出来:“怪不得呢,连你在哪个学校哪个班都不知道。你说你在学校熬夜用功不回家,家里一个电话都没有打给我——”张老师还是没有在邱季面前说穿,只把他那晚滞留在学校的事归因于刻苦用功,“你姐姐接我电话的时候,明显刚睡醒。我当时还觉得奇了怪了,难道你们家允许你彻夜不归?”
夏心和邱季虽然不算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但平常除了晚上邱季睡觉的时候基本都在一个空间里。夏心话少,不是必要的场景下不会主动和他说太多话。她喜欢把自己关进卧室里做自己的事情,或者走到客厅窗户处向外延伸的一个小台面上拨弄她的花草。除非有时候从卧室出来看见邱季还趴在客厅桌上写作业,她会走到他背后看两眼,絮絮地指导一下。
她说什么邱季都会立马停笔,截断自己脑海里所有关于题目的思索,留出一个空白丰足的空间来承放她的话语,还有她变调的声音。
有一次他陪陈让去小摊上买烧烤,回家回得晚了半小时多。邱季走进小区里,道路两侧的路灯已然亮起。他隔着几株高壮的梧桐树朝家的方向望去,似乎没亮灯。
他觉得她应该是睡了。
邱季心情却很好,因为有归处可去,哪怕只是一间被废置许久的小房间。按照往常的习惯,晚上夏心会等他一起吃晚饭,然后他会在她的房子里洗漱好,再回自己的住处休息。
但今天已经太晚了,她的门缝里没有光。邱季走到杂物间门口,从口袋里掏钥匙,打算直接躺着睡了,结果背后却传来声音:“又要当彻夜不归的叛逆小孩儿?”
夏心把门推开,眼梢带着些许困倦和笑意:“这回我要去哪领你?”
...
夏心在大学认识的许知远温润儒雅,是个在日光下丰神俊逸,举手投足都令人如沐春风的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许是从他决心去欧洲求学,结果转道去了东南亚做倒卖生意开始,整个人就彻底变了。
大背头和棕皮鞋成了他出场的必须品,无论和谁说话腋下都要夹着皮革钱包。时不时斜着眼睛看人,眼神光和圆规针一样精密锋利,不满的时候皮鞋就左右交叉着向前踩来踩去,浓痰四处吐。
这样一个自矜自大的人物在夏心看来实在滑稽,可偏偏在她生长的桐城里出现,没出几天就变成了家喻户晓的大人物。
夏心的养父最高兴,很快也和许知远一样满面油光了。他和夏心妈妈是二婚,自己又不能生育,见夏心成绩好,长得也端正,就当作半个真女儿来养。结果夏心没像他希冀的那样干大事,去当了个在他眼中不中不下的语文老师,只能养活自己,就开始在她的婚事上谋划着回点养育本。
夏心撞见许知远出轨的事实后,就与他疏远了,再不联络。但似乎那个异国女孩儿抛弃了他,许知远又转道回来找她。
那天她发了年终奖,带着大大小小礼盒回家看养父,却发现自己的所有生活用品全都被搬空了。
她愣在那儿,问:“爸,我的东西都去哪了?”
养父坐在客厅里,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许知远送来的外烟,乐呵地说:“你未婚夫哦,现在有本事啦!你呢,也筹划筹划跟人结婚嘛,东西我都让他给你搬去小两口的新房里啦!”
...
许知远的短信这几天里从没间断,他总在半夜或者清早轰炸夏心的手机。照他们先前说的,两个人已经断彻底了,好久也没有彼此联络过。这样骤然开始阴魂不散,夏心才觉得有些忐忑不安。
直到他发了一条短信说——
【我知道你住哪儿了,要么你和我见一面,要么我去找你。】
【你总说我不给你选择权,不尊重你,现在给你选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