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梭在城市与小巷之间;天是蓝的,地是平的;风吹是清凉的,日晒是酥柔的;宫崎骏的漫画都是真的,这个夏天,一定是美好的。
她不知道要去哪,但只要有他在,哪都行。
她正这样想着,车就停下来了;停在一栋看起来像是危楼的建筑之下。抬头望去:墙皮因年久失修脱落的能看到里头的钢筋,每一层的窗户还是木窗,上头每一道残破的裂纹都似是经历了不可诉说的苍夷,用仅存的皮囊告知人类,他的寿命早已到头。
她不明白他带他来这里干什么。
不过,还是默默跟着他上了一层又一层,直到第四层,他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串钥匙,打开了门。
———一张贴墙的铁床,仅此而已。
两人站在门口一阵子,见顾桥南不说话,便主动开了口:
“你住得地方?”
顾桥南说是。
“哦,以后我会常来。”
不得不说,她的脸皮真厚,她知道。
“林艺,你是个聪明的女孩。”他说。
她双眼弯起:“嗯。”
“所以你应该能知道我表达的意思。”
“我会常来的,我说过的。”
“别装傻了,”他嘴角扬起,“一个男人将最不堪的一面展示给一个女人的时候,就意味着两个人没戏。”
她同样扬起嘴角:“你想用这种方式将我吓退,想让我知道跟你在一起没有未来,你连自己都顾不上,何况是顾着我。对吗?”
她看他,继续说:“顾桥南,我说过,只要是你,什么样的你我都要。哪怕你住在下水道,哪怕你缺胳膊断腿,哪怕你后半辈子都需要我照顾,我都要。”
她不知道顾桥南作如何感想,总之,将自己想要说一次说清:“哪怕现在站在我面前是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只要你是顾桥南,我都要。”
说完了,她观他的表情,有种寸寸裂开的错觉。她没看错,顾桥南带着鄙夷地眼神扫向她,说:“挺动听。”
“那你感动了吗?”
“感动又怎么样,不感动又如何?”
“那我说到你感动为止。”顾桥南啊,“我谁都不要,只要你。”
竟拣他最爱听得,想击破他的防线吗?就是一瞬间吧,他承认,她赢了;连带着那双瞳仁里全是他的倒影,他又不是瞎子,只不明白,自己的遮羞布已经大敞四开,一眨眼精光一片,别的女孩避之不及,她倒好,上赶子冲。
这是她期望的吗?——是她期望的吧。那就满足,毕竟真的没什么能给的。她想要,都拿去吧。他确定一次:“这是你期望的吗?”
“是。”
“我们不过才见了几次面。 ”
“我们认识很久了。”
他追忆:也是啊,从年少开始。作为回报,好像该满足她的。
顾桥南又不说话了。
他总是这样,遇到不想回答的,半字不舍吐。也许是这栋楼年久失修,昏暗的窄道里,总是透着潮气,能让人发霉的潮气。
她讨厌等待,快要疯了,是不是他琢磨如何逃走?不可能,这次,她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她像一头猎豹,伺机用一种极端的形式将眼前的猎物留住,就像梦里那样……
蠢蠢欲动,脚尖已做好准备脱离地面.....
就是一瞬间吧,他突然倾身说了句:“如果你想找人玩玩,不如是我。”
可笑,被他以另一种方式成全了是吗。
没关系,她都要。
“好啊,只能是你。”她又说一遍,无所谓他明不明白,不重要。
物种获取猎物的方式各有不同。
潮湿的空气终于迎来了一束暖黄的光,一堆粉末状的东西在里头胡乱飞舞着,像是迎接女主人的欢迎仪式。她音调上扬:“你家里的钥匙给我一把,我会常来的。”
顾桥南应承下来。
“我打电话你要接,如果没时间,事后你要回个电话给我。”
好像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点头。此时,他真像自己爪子下听话的猎物。于是,她突然有了恶趣的想法,但那些羞涩的画面仅存在脑子里。
顾桥南从鞋柜里翻出一只备用钥匙递给林艺。
“我还有外卖要送,你随意。”说完,便走了。
林艺收回不舍的眼神,直到背影消失才转身望铁门内的场景。
不得不承认,是有一些视觉冲击的——所有的边边角角因年久失修渗透着一圈圈阴绿的霉,那张略有斑驳锈迹的铁皮床上却整洁的像是两个场景。
她走进去,坐在床头,顺势慢慢地侧躺下,尽管周遭杂着各种发霉的闷臭,却不费余力地精准地捕捉到属于他得皂香。
如果无缘,那我便生缘;
顾桥南,我就是那把万能匙;
无论你得肩头背上多少枷锁,对我而言,只是时间的问题。
乌云散,困意来。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稍顿,才反应过来身在别处。在这种环境住下去,人会废掉的。现在才下午四点,这个房间已经昏暗如夜半。
忽然,电话响了,随手一看,是景雯雯。
景雯雯说,宿舍里的另外两位学姐回来了。
她知道,景雯雯用这种方式来猜测她目前的状况。毕竟,她跟顾桥南走的时候,好像零星听到景雯雯在后头的喊叫,不用想,大抵不会是什么好话,还好没听着。
林艺放下电话后,又打给了顾桥南,接的很快,说要很晚才回家。——因为刚交完房租,要赚生活费。
他在用这种自损的方式刻意与她拉开距离。
——黑黢黢地空间里,有一双星子般的眼,将会是这里唯一的敞亮的灯。
外头的艳阳天和阴暗的小屋子成了鲜明的对比。林艺站在楼下,揉着眼睛才适应刺眼的光亮。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但并没有因为陌生而感到不安。
只要他在就行,哪都可以。
林艺刚到宿舍楼下,便看着一个头顶卷毛,手捧玫瑰的男人。
——太显眼了,肯定是秦力。
不过,他站在宿舍阳台楼下,她直接上了楼。两人并未打招呼。秦力就是指向标,他在,学姐一定在,想到这,步伐又加快起来,刚拐过走廊,便看到303宿舍的门是敞开的,小跑几步,站在门口喊了句:“你们回来啦!”
陈晴颜正在清理床铺,秦慧敏正在叠衣物,突如其来的热情的招呼,不仅她们吓了一跳,正在学习台画图的景雯雯也吓了一跳。
她从上至下地看着林艺,笑面生花模样,咂咂嘴:“还知道回来哦?”
“那不得回来看看你们呀。”
她走进去,跟两位学姐打着招呼。
景雯雯切了一声:“今天怎么空手回来了,外卖呢?”
林艺眉眼一笑,搭在景雯雯肩头,说:“以后没了。”
刚收拾完床铺的陈晴颜路过,问:“雯雯还说你今天可能要很晚才回来。”
“那不是听说学姐回来了,我得回来见一眼啊。”林艺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就像某人也会第一时间出现在阳台下。”
秦慧敏一听,马上跑出去阳台看一眼,回头大喊:“还真在啊,晴颜。”
陈晴颜无奈地瞪了一眼林艺,说:“谁告诉他的?”
林艺捂嘴:“可不是我说的,秦力有自己的人脉。”
景雯雯突然来一句:“他若要收买我,我也想做他的人脉。”
林艺头一抬,说:“加我一个,咋俩坑他,然后平分。”
秦慧敏从阳台回来,听到只言片语后,笑笑:“这个行,反正他有钱,不怕坑,到时候算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