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桥南消失了。在林艺看来,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从那日顾桥南像逃兵一样离开,林艺便不停打电话。电话不接,那就打到没电。白天打,晚上打,夜里睡前还要打。没有比打电话更重要的事情存在,对她而言。
几日后,那种执拗地想知道他在哪,变成了“他不接电话不会出事了吧?”。然后,这种想法一出,她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最不善解人意的女孩。
所有的忿、惧统统消失。毕竟他的职业冒着生命危险,飞来横祸显得不那么罕见。
最关键的是:景雯雯也说,不无可能。
关乎生命安全前提,不关乎谁,不得大意。于是傍晚的宿舍里,两道撑头人影锁眉愁绪,探讨一场关乎“生命”的话题。
景雯雯觉得,肉包铁在路上,不是自己注意就能平安无事。听到此处,林艺挥手一伸:“雯雯,把你手机给我。”
景雯雯愣一下。林艺说:“我现在担心的不得了,用你的手机打,如果他还是不接,我就在拿别人的打,这么多陌生的号码还是不接,他肯定出事了!”
景雯雯一想,不无道理,接着刚才探讨的话题之一:生命无常。
于是,将手机递了过去。
林艺敲着铭记在心的号码,大拇指都在哆嗦。
若是打通了,仅仅单纯的不想接她的电话。若依然不接,她,不敢继续往下想。宁可接受躲着她,也不能接受以此之外的任何事情。
只是没想到,电话嘟嘟声仅响了两秒,那头便接了——
日思念想的声音游在耳畔,林艺准备的话只说了头两个字,一道机器长音———嘟嘟嘟。
他挂掉了。
在打——
无人接听状态。
好吧,他没事,只是躲着她。她竟舒了一口长气。抬眼,是一双担忧的双眼,她把这里还有一个人的事情给忘了。景雯雯睁大眼看她,一副怎么样的表情。她怏怏低头:“他很好。”
景雯雯也舒一口长气,瘫回床上:“真的是,这个大一个人还玩这么幼稚的消失术。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不理人干嘛,吓死了。”
就是嘛,不理人做什么呢?眼下没了担忧,这个问题,又回到脑子里了。
越想,那份控制不住想要见到他的心,死灰复燃了。深夜里。她又想了很多办法,于是次日开始,麻烦了很多人。一到上课时间,便自告奋勇地请大家喝奶茶、喝咖啡。若有人想要叫外卖,她不管下没下课,都会停留。下课后,她几乎都在外面闲逛;哪人多去哪,尤其是需要点外卖的地方。比如:午后的草坪、饭点的图书馆、傍晚的宿舍楼下。
真是狠心啊,从未见得他的身影。
到底该怎么办?这是她脑袋一旦有空,便会想的问题。
度日如年,连秒针都嫌走的慢。
中午,整个307宿舍又安静的出奇。景雯雯整个人挂在椅背上,看着埋学习桌认真补妆的人,真是高考都没这么努力。光是那条双眉,起初用的是棕色眉笔,不知哪出了问题,忽然用纸巾全擦了,在化妆里挑了一只深棕色的眉笔又描了一遍。试问直男:棕色和深棕色分的清吗?
她无奈地说:“ 这又没人,你画给谁看啊。”
宿舍里,只有她和她,难不成她有这殊荣,值得她这般正视对待。
林艺看不着景雯雯的表情,看到的话,大抵是不会搭理她。她边描眉尾边说:“万一我遇到他了呢。”
“你还心存幻想呢?”景雯雯觉得林艺病的不轻,“他都消失半个月了,你要不要查查日历啊。”
“半个月而已。”几年她都等了,不差这半个月。
“你真是疯了。”景雯雯不想理她,转眼看着桌子上刚来的外卖(锅包肉和奶茶),欲哭无泪。
今天中午,她已经吃了两份外卖,实在吃不下一口。但浪费可耻,于是,只能忍气吞声,去求那个不停补妆的人。
“林艺,你就吃一口吧,”她苦口婆心地求,甚至将溢着香气的外卖托到林艺鼻尖,“半口也行啊,这看起来很好吃的。”
林艺别开脸:“我吃不下,早上的饭好像还没消化完。”
她没说谎,对敞开的外卖溢出来的肉香真的毫无兴趣,甚至有些顶胃。
她这种人,是最不能分享美食的。眉头一皱,在香的肉都不香了。有些人本身长的就很没有食欲,跟她吃饭,是一种味蕾的酷刑。
景雯雯放弃,拿起奶茶喝了一口,像喝一杯白开水似的面部无波。这些几乎每天都有着不重样的奶茶喝,为此,又胖了三斤。而那个始作俑者,却还在摆弄她前额的碎刘海,太刺眼了。
她忍不住多嘴:“你们才见几面啊,你就这么在意。还好人消失了,若是在一起又分手了,不得要了你整条老命了。”
“现在还没在一起。”林艺纠正。
“在一起的话这样不得分手。”
她猛地回头:“我们才不会分手。”
奶茶撑了胃,景雯雯也来了脾气:“是,因为你们还没在一起,当然不会分手。”
“我们早晚会在一起!”
“白天做梦,晚上做梦,可不是早晚都在一起。”
其实她也不想嘴欠儿。可这半个月以来,林艺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一天叫好几个外卖到宿舍,一口不吃。不仅如此,还专门跑去雨花西餐厅叫外卖,她就躲在不远的树下,偷窥送外卖的人是谁;没课的时候更甚,跑去各种地方叫外卖,她每天回宿舍都能看到一堆没动过的外卖。没过多长时间又出新招了,拿着她的手机一天点好几份外卖,并且逼着她吃。
她的体重蹭蹭上涨不说,穿拖鞋都挤脚。也就是现在科技发达了,人体秤重扩大了斤数,放到以前,高低得移步牲畜称去。
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林艺不仅没心思上课,自上次听林艺说,跟那个经理闹翻以后,就再也未去做兼职。她不是第一次跟经理发生口角,往常也就休息个一两天,便又满血复活。这次不一样,看样子她是真的不打算再去兼职,且一直以来都在消耗自己的存款。这对景雯雯来说,已经颠覆了往常对林艺的认知。
她放下奶茶,挥手一扯,把林艺的椅子扳转过来,两人对视:“林艺,他是故意躲着你的,你肯定叫不到他接的单。”
“所以,我才拿你的手机点的啊。”
“一个人躲着就证明他不喜欢你,可能讨厌你,只有讨厌的人才会躲着,你明白吗?”
“他不能讨厌我的。”
“他为什么不能讨厌你,你左右不了别人的喜欢。”
林艺放下手中粉饼,看着景雯雯:“谁都能讨厌我,唯独他不可以。”
“就算他不讨厌你,万一他有女朋友呢?或者他有喜欢的人,你这副痴情的样子只会让他觉得可笑,所以才躲着你。”
“他没有。”
“他跟你说了?”
林艺摇摇头。
景雯雯气笑了。起身原地走两圈,消化消化火气,又做回原位,对林艺说:“既然没说,就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他....他不可以有喜欢的人,也不能有女朋友。”
景雯雯喝了一口奶茶降温,捏的塑料瓶身咔咔响,人带脸,凑过去::“他凭什么不能有女朋友,凭什么不能有喜欢的人?就因为你们那过去好几年的青春约定?”
林艺的瞳仁微颤后,像墨水一样散开。
“他,可以有喜欢的人,我祝他幸福。”
她泪眼无光,声音如泡沫飘在空中,一触即碎。 天,唰地一下就黑了。
到底是谁折磨谁?景雯雯觉得自己像个恶人。两人无声,景雯雯站在阳台透透气,微风卷走了火苗子,有了一丝丝凉意;冷静下来,回头看林艺,芳华正茂的大学生追爱,又不是适婚年纪遭骗,有一场刻骨铭心的青春虐恋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世界上难以理喻的事情那么多,不差这一件。一句管他的,眼一闭,转头跑向林艺,咬牙切齿地说:“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不要把地址设置在南大,你跟我去旁边的小区,不!旁边小区得隔壁小区!你再拿我手机点!”
林艺的眼里终于装下了一颗小碎星,闪着微弱的光,抓住景雯雯的手道谢。不给景雯雯换鞋的时间,两人趿拉着拖鞋飞快地跑了出去。
一口气都来不及提,两人站在了麒麟小区的牌坊下。
景雯雯的内心和灵魂像受了狂呼海啸的震颤,她坐在牌坊下的花岗岩凳上呼喘纳凉。
呼的热气,吸的也是热气,这个天气,闷的连风都是奢侈。她挥手煽乎脸,对林艺说:“你是不是想累死我。”
林艺坐在景雯雯的身旁,也用手帮景雯雯煽乎两下:“不累不累,坐一会儿就不累了。”
“累能忍,热,忍不了!”
她有些后悔脑子一热,选了个这样高温天气,就应该拖几天,阴天就没这么遭罪。她感觉自己的头皮里像花撒那样,散着水珠。一连串的。
可还没喘几口气,林艺煽乎几下手就退出去了,伸到大面前,讨要手机。
“猴急的你。”
景雯雯刚从衣兜里拿出,掌心便空,被林艺抢了去,摆弄一阵,快速挑了两杯冷饮。
她笑嘻嘻地说:“加好多冰块的。”
景雯雯虚了一眼:“算你有良心。”接着,煽乎风来。
烈日当头,面前之地如一座巨大的桑拿房,景雯雯的前胸后背冒着一茬接着一茬的汗,越煽乎越热,她瞥了一眼林艺,好像两人活在不同温度下,她端坐在坛登上,却翘着嘴角。
——定是外卖员姓顾。
这表情,景雯雯太熟悉了。
说来也奇,这个姓氏很少,但找人的时候,偏偏能遇到好几个姓顾得。很显然,她并没有抱有什么希望,因为太失望多了。
第一次看到骑手姓顾,她也跟着瞎激动一会儿,两人还专门躲在宿舍楼下的老柳后,偷窥来者何人,最后货不对板,她也跟着失望了,何况是林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