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回想着,突然,身边一空,再看,前方一名浑身黢黑的骑手驾着电动车驶来,而林艺拼了几步便顿住脚。——又失望了。
景雯雯只好朝着远方挥挥手,迎了上去。
景雯雯将冷饮递给她,下一秒,手腕被握住:“雯雯,再点一单好不好。”
天大地大,都没有先喝一杯冷饮大,景雯雯嘬了几口冷饮,再看林艺满是恳求的圆滚滚的眼,叹了一口气,说:“这样何必呢,你看,今天多热啊,我们回去吧,要不明天再点?”
“就一单好不好,这单没点到,我今天就不点了。“
因为一个男人,曾经那个扬头随风肆意大笑的姑娘不见了,同样的躯体,经是如此卑微。
“你总不能点一辈子吧?”景雯雯说,“我们回去想点别的办法,天天点外卖遭不住啊。”
“遭得住。”
“你怎么遭得住,钱总有花完的一天啊。”
林艺回答的很快:“把我的存款点完,我就去找工作,找完工作我在点,只要他做骑手一天,我就点一天。”
景雯雯两眼一睁:“你疯了吧你!他万一不做骑手了呢!”
“那我就到处去找他,直到找到他为止。”林艺垂下睫毛,“他肯定有苦衷。”
又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会说是以前,人是会变得,你都变了,何况是他啊。”
“可我说话算数。”
烈日变本加厉地散出引以为傲的光圈,景雯雯猛嚼几口冰块降火。
“你说话算数是你的事情,跟人家没关系。你这种约定跟小时候玩过家家有什么不一样?如果再次遇到彼此有好感那是美事一桩,如果不是,那就彼此祝福,体面的保持距离。”景雯雯原地转圈,“我就想不明白了,你怎么非掉在一颗树上勒死自己干什么?他很优秀吗?他很厉害吗?还是你们俩经历过多么刻骨铭心的事情?”
林艺说:“他救过我。”
这是景雯雯没想到的,那可使救命之恩,那一切便说开,面对救命之恩,产生执念是很正常的。
“报恩不需要整以身相许那套。”
林艺不吭声。
“是不是所有的见义勇为都要以身相许?”
林艺不吭声。
“你这样只会给别人造成压力。”
该说的不该说的,景雯雯已经无话可说,对牛弹琴,与风对话,原地不动之人还毫无反应。
——输了。
她又坐回了凳上,将手机一递,什么都不想说。该做的不该做的,也全做了。
仰起头,透蓝的天空飘着的薄云化成了信徒虔诚的香火:老天啊,求求你给林艺一个机会吧,找到那个狗男人,然后,爱上她。
不过十几分钟,景雯雯怎么也没想到,她这直白的心声真的被老天爷窃取了。见到林艺飞奔到前方的电动车那一幕,她无比的后悔自己刚刚怎么不说被五百强企业校招走。
呐喊!她在心中呐喊着:求老天爷别走,在听听她得心声啊!她上有奶,下有未来,缺的就是钱;从小做的最坏的事情就是偷了隔壁琴婶子的鸡蛋给奶奶补身体,求求老天爷保佑她校招直接被五百强高新抢走!
抢走!——
景雯雯双手合十且念念有词,而那头,林艺和电动车上的男人玩123木头人,看谁先动。
顾桥南没想到会遇到林艺,也没想到第一时间要逃跑的他竟不得动弹,连手指头都僵住了。
真是太糟糕了,身体竟不听使唤,到底谁是主人,他们以脑为比武擂台,争了一次控制权,身体赢了。
他车头的显示屏亮着电量显示和时间显示,他盯着数字跳动,一眨不眨。
“你准备看多久时间?”她问。
他不说话。
她说:“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呢。”
他还是不说话。
“你是不是不想见我?没关系的,但你不要不接我电话好不好。”
林艺往前迈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两人几乎能贴住的程度,她抬手挡住了车头的屏幕,因为他一直盯着。她又说:“顾桥南,既然出现在我面前了,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就像...那年秋季,她看着他说:“我要考南大。”
不等他回答,又兀自一句:“林艺说的话从来都算数。”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的坚定。
是啊,她说的话从来都算数。她说不放过他,其实早就已经应验了。这半月以来,他好像只剩下一个空皮囊在城市间游走,睡觉对他来说,只是在充电,满电后继续当一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游于城市脚落之中。
周而复始。渴了喝水,饿了就吃,没什么挑的,看到什么吃什么,他早就摒弃掉味觉了,所以无法好好对待它。水无味,饭难嚼,就连眨眼都显得多余。可即便这样,他依然不想给自己一丝的喘息。
只是他没想到,竟又被人捡起来了。
他将屏幕上的手挪开,轻轻地,并不敢用大力度。可下一秒,林艺将另一只手覆盖上来,冰冰的,在跟他较着劲儿。
他苦笑一声说:“林艺,放过我。”
她很快回答:“不放。”
他问:“为什么?”
她说:“你要还债。”
顾桥南又苦笑:“抱歉,我还不起。如果因为年少的糊涂话你当真了,那我跟你说声抱歉。”
她执拗的声音传来:“人死债消。等我死了,你才能说抱歉。”
他猛地抬头,对上一双含悲藏痛的眼神。这是一双专门对他定制的眼神吗?他承认,心如芒刺、乱箭攒心。
她整个人轻如羽毛,似春风稍稍一拂,便吹走了;吹到他再也看不到的地方,任凭风吹雨打,任凭污沟沾染,任凭泥淖掩身,不作半分挣扎。
她得山呢?她得海呢?好像都没了。
是他让她这样了吗?
他想逃,
糟糕!肢体又不听话了,黏在原地,不得动弹。
——到底怎么了?
他想着,她何时对他存了这份心思?脑海里,他寻不到一丝证据。学校、公园、操场、教室,一切有林艺影子的记忆,翻箱倒柜之势,只为那一瞬的可能;
可是,真的没有找到。
过去的回忆清明了,真的没有半分。
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
——罢了,她想怎么样,他不想猜。
“林艺,好好待自己,好吗。”他说。
“不好。”她拒绝了,“你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要求我做到。”
“你在逼我。”
“没错,我就是在逼你。”她大方的承认。
“你到底想要什么?”
“要你。”
顾桥南惊住,整个人惊住,不亚于看到泥淖里的土鳅插上翅膀飞上天的震惊。明明这句话讨了他的心,理应做点表示。———哦不,是讨了从前的那份少年心。
她又说话了:“只要你想给,什么样的你我都要。”
“什么样的我你都要?”
“是。”
顾桥南将林艺带走了。
身后,犹在急唤:“喂,你们就这么走啊——”
景雯雯气的要命。她在远处一直看着二人谈话,烈日之下,皮都快脱了,那两人竟一个招呼都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