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仟眠叹口气，设置好程序，开始磨咖啡做早饭。

他端着放有面包片和奶黄包的盘子，走到次卧前，轻轻敲了敲门。

“于皖。”苏仟眠试着说，“你……出来吃点东西吧。”

屋里的于皖拉过被子蒙住头，不肯理会。

二楼的次卧是整间公寓唯一没阳台的卧室，采光一般，不开灯的话一整天屋里都很暗，当初因为空着没用，所以设计成次卧用来应急。苏仟眠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房间眼下会成为他和于皖之间的阻碍。

就连反锁也是他教给于皖的。

站在门前等了一会，没等到任何动静。苏仟眠心知于皖在有意躲着他，不肯见面，只好将盘子和拿铁放在门前，又取来手机和平板，说道：“你的东西，我全都放在这了，记得拿。”

于皖在卧室里，心想，哪有什么是属于我的东西呢？

整个上午，于皖没开过一次门。他躺在床上，被无家可归的现实困境压得毫无食欲，除去悲伤和失望外，感受不到别的任何情绪。

中午，苏仟眠看着早已冷掉的食物和冰块化尽的拿铁，默默地端走。做好午饭后，他没再敲门，也没说话，将盛好的饭菜重新放在次卧门口。

于皖还是不吃。

苏仟眠待在客厅，看不下电视，更别提处理文件事务。他盯着次卧的方向，希望能听到一声响，哪怕于皖不露面，仅仅开个门缝，愿意伸手把饭拿进去也是好的。

于皖没有。

于皖一直注意外面传来的声音。在没听到主卧开门前，他可以确信苏仟眠还在守着。他不想见苏仟眠，不知发生过昨晚那样的事后，该怎么面对，怎么和他相处。他忍受着一阵又一阵的饥饿感，忍得久了，竟察觉不到有多饿。

天亮了又暗。苏仟眠知道，于皖抵触他，连带着他做的饭也不肯接受。他做好晚饭，取出一杯酸奶。

“于皖。”苏仟眠几近哀求道，“一天了，你好歹吃一点，别拿身体开玩笑。我明天得去上班，饭在冰箱里，记得热。”

他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不想看我，也知道我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到你愿意为止。”

更多的话，苏仟眠一时说不出，更怕说多了会令于皖厌烦。他交代声“我回卧室了”，将剩下的空间全留给于皖。

苏仟眠故意发出一声很大的开门声，好让于皖能够听见确认。他没把门关紧，留了个缝隙，耳朵贴在门边偷听。

于皖把头探出被子，确认苏仟眠真的进了主卧没再出来后，终于坐起了身。太久没进食任何东西，他小心下床，走到门后，拧钥匙，打开。门口摆着饭菜、酸奶，另一边还有拖鞋，手机和平板。

于皖拿走酸奶和拖鞋，剩的依然放在地上，一动没动。

他坐回床上，拧开瓶盖，一口口喝下去，喝完重新缩回被里，不自觉地想起苏仟眠刚才说的话。

心里乱糟糟的一团，他有无数个问题想问苏仟眠，有无数个为什么涌到嘴边，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拿手机给他发消息，把所有的话都问出口——

但于皖没那么做。

他只是用手臂环住自己，再次闭上眼睛。

再等等吧。

周四，等到苏仟眠去上班后，于皖终于出了门。

冰箱里放着好几份做好的饭菜，于皖没碰。他给自己倒了杯冰牛奶，喝完将杯子冲得干干净净，然后拿起剩下的半袋吐司和两杯酸奶，躲进次卧里。

平板和手机旁摆了一盒崭新的药膏，于皖停下来，扭头盯着它们看了一会，犹豫片刻，决绝地关门反锁。

苏仟眠回家，一眼看见地上那些原封不动的物品。他赶忙打开冰箱，饭菜没动，少了面包和酸奶。一时他不知是该高兴，于皖终于肯吃东西，还是该难过，于皖还在生气，不肯吃他做的饭。

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于皖已经躲着他整整两天。明天周五，过完即是周末，难道于皖又要开始不吃不喝，躲他躲到下周一，或者是靠这点东西充饥？

苏仟眠顿时慌了神。

他没心思吃饭，走到次卧门前，手指曲起正要敲，指节触到门的瞬间，又缩了回去。

他想和于皖解释，想和于皖道歉，但这一切全是他的想法，是他想做的，是他做下之后让自己换得心安，却差点忽略了于皖是否愿意听，肯不肯接受。

他已经强迫了于皖一次，不可重蹈覆辙。

苏仟眠靠在主卧和次卧中间的墙边，坐了一晚上，手指翻着通讯录，悬在拨打键上犹豫近一个小时，终究按下去，给蔡利打了电话。

于皖是被蔡利叫醒的。

他这两天大多在睡觉，清醒的时候，不是回忆过去在海底的时光，就是想着今后的生活。他一个人想了很多，想来想去，稍微想清楚了一点。

逃避不是办法，他不可能躲苏仟眠躲一辈子。心底的抗拒在几天的冷静后稍微消散了一点，掉落的碎片被他捡起黏住，不多，零星几片，但足够他去问苏仟眠几句话，足够他鼓起勇气见一次苏仟眠。

待他得到苏仟眠的回答，解决现下所处的困境后，才能有力气决定去留，思考往后。

于皖原本计划，等今晚苏仟眠回家就去找他，没想到苏仟眠会先把蔡利叫来。

他不愿意让她久等，很快地开门。

“小于。”蔡利好像知道他和苏仟眠在吵架冷战，对他住在次卧里没表露惊奇，只是问，“次卧要拖吗？”

于皖将门开到刚好容他一人通过的位置。他手扶着门框，对蔡利摇了摇头。

蔡利把手机和平板递给他，“你收好啊，放地上怎么行？我待会拖客厅，别进水给你搞坏了。”

于皖一怔，被迫接下，打算关门，被蔡利出声喊住。

“小苏让我问问你，周末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或者是别的想去的地方，他可以带你去，散散心。”

虽说她是帮苏仟眠问话，但眼里露出的担忧并非虚伪作假。于皖不想让她平白无故地担心，勉强扯出个笑，摇摇头，转身进了屋，不过没反锁。

蔡利问不出答案，无奈地叹气。

于皖站在门后，手指握紧平板边缘。苏仟眠知道他闭门不出，所以找蔡利当桥。蔡利的眼神让他心软，不免又松动了一些，怨气少了几缕。但他选择做的事情还是会做，该问的，也依旧会问。

当天晚上，苏仟眠下班进屋，发现次卧的门敞开，心猛地一跳。

他缓缓扭过头，和坐在沙发上的于皖对上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