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令仪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只记得她躺在小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谢辞问题，被她赶下床的谢辞，搬着藤椅躺在一边，认认真真地回着她。

赵令仪依稀记得，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这里驴肉羹很地道，我想吃。

后来她是被妙姐儿的笑声吵醒的，她醒来的时候，躺在宽敞的大床上，谢辞也不见踪影。

原本妙姐儿醒来时，不哭不闹，悄悄地跑下床，满眼好奇地看着谢辞，谢辞忽而惊醒，看到妙姐儿要说话，把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噤声，又指了指睡得正香的赵令仪。

妙姐儿似乎会错了意，开心地去叫醒姑姑，就被谢辞连忙抱过来。

赵知妙委屈地小脸皱在一起，说道：“我要找姑姑玩。”

谢辞温柔地说：“我陪你玩好不好？”

妙姐儿想了很久，她可是只和漂亮的人玩，她左瞧瞧右看看，总觉得这叔叔，长得好看是好看，但没有姑姑好看，于是刚要伸手去叫姑姑，就被谢辞打横抱走了。

谢辞把孩子交给崔妈妈去梳洗用饭，又回来把赵令仪抱到床上，才去陪小孩玩。

躺在床上的赵令仪揉了揉眼睛，缓了缓神起身，去旁边梳洗过后，穿好衣服披上大衣，开门出去，一股凉风灌进来，见谢辞正抱着妙姐儿，正体会御剑飞行的感觉，寒风中喊着，“姑姑~”

赵令仪本带着差异，摆手回应着妙姐儿，“你也不怕冷。”

“我不冷。”谢辞说。

“我没问你。”赵令仪泼了一盆冷水，谢辞却笑着，把妙姐儿放下地上，小粉团子跟滚着雪似地扑倒在姑姑怀里，赵令仪拿出手帕，擦掉妙姐儿脸上的雪。

“这一大早上这么热闹？”既然女儿不回屋，赵奉明和孟婉带着儿子过来了。

孟婉笑着与谢辞点头致意，又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小九，弄得赵令仪莫名心虚，连忙说：“我饿了，快点用饭吧。”

“用饭喽！”妙姐儿跟着姑姑去洗手。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饭，赵令仪不忘问：“我师父呢？”

孟婉抱着儿子，“窦师父和杜师父一大早出去，打探潞州药铺生意了。”

“又不在这长住，也没必要看生意吧。”赵令仪实话实说，惹来一众目光，她又心虚地低头喝驴肉羹。

赵奉明一眼看穿妹妹的心思，笑而不语地为她递上肉饼，“潞州有鬼市，想必二老听过后，是去那淘好东西了。”

“鬼市？”赵令仪一下子瞪大双眼，“还有这种地方？”

“嗯，其实凉州也有，不过后来不好管控，母后就下令撤除了，其他州郡到是管得不严。”

赵令仪满脸期待地看向八哥，“那...我能不能去鬼市逛逛？”

赵奉明和妹妹对视笑着，忽然冷脸：“不行。”

“小气。”赵令仪放下汤羹，“我又没说让你陪我去...”她把目光看向孟婉，嫂子还得看着孩子，也不好让她陪着，最后将目光转向谢辞，没说话只是抬眉示意。

“可以。”

谢辞云淡风轻的突然开口，旁边拿着汤匙刚要喝汤赵奉明，忽然停在半空，愣了一下：“怀煦，你怎么背信弃义，说好了...”

“是你先提的。”谢辞淡淡地开口，按照赵令仪的性格，什么都尝试，什么都感兴趣是好事，他如今最怕的就是，她什么都不想做，哪里也不想去。

“喂！你们俩嘀咕什么呢？”赵令仪给妙姐儿喂着汤，“我自己也可以去。”

三道“不行”同时响起，眼前阵仗好似赵令仪说的是要去战场似的。

孟婉解释道：“虽说鬼市鱼龙混杂，但谢将军武艺高强，想必能护好小九，反正来都来了，去长长见识也好。”

“嫂子，你知道的，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赵令仪小嘴像抹了蜜糖一样甜，妙姐儿也跟着学着，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在一起，赵奉明也不再坚持。

“既然夫人都这么说了，那我为你们准备两幅面甲，省得到鬼市被人拦着不让进，再让人当牛羊宰了。”

赵令仪得意洋洋地看着八哥，哄着小侄女，有一种回到从前的感觉，若不是两个孩子在这，她恐怕还有些恍然。

窦师父和杜叔从外面回来，拿了大包小包的年货，毕竟是借住在别人家，虽说主人家不在意，但也不好吃白食，他们也想去鬼市走一圈，奈何门口卖面甲的比金子还贵，又悻悻地退了回来。

赵令仪看着那面甲，平平无奇也没什么特别，或许是一个噱头，把鬼市包装成神秘的地方，借着由头炒作价格，宰的就是像她这样，充满好奇的人。

她拿到那面甲，正好一男一女，说明八哥和八嫂也去过。

正想着，谢辞走过来，到她面前，八哥也到她面前嘱咐道：“天黑前必须要回来啊。”

“知道了知道了。”

用过饭后，赵令仪简单收拾一下，从宅子出来，见谢辞正在抚摸着烈焰驹的头。

烈焰驹枣红色的毛发依旧鲜亮，陪着谢辞东征西战多年，立下悍马功劳，如今也是到了中年，在谢辞身边，做些骑乘轻巧的劳作，可只要看到这匹马，那些武将还是会有一种肃然起敬。

赵令仪也摸了摸烈焰驹的头，马儿乖巧地低头，灵性地蹭着她手掌。

“你就不能让人家歇歇？非要折腾出来吗？”

“烈焰识路，怎么都会找到咱们。”

“说的好像我们会迷路一样。”

赵令仪把面甲放在谢辞掌心，转身上马，谢辞在后面扶着她的手，突然问：“听闻那日，是殿下策马调兵救的我？”

赵令仪一听，脚下差点一滑，好在就谢辞扶住她的腰，她不敢耽搁片刻，立马借力上马，哼哼敷衍着不想回答，“提这事干嘛？”

谢辞抬头看着她，也不着急上马，乐享其成地看着赵令仪躲闪不及的神情，“我是在想，我该怎么报答殿下。”

“如今才想起报答...快上来吧，别磨蹭了，一会天都黑了。”

赵令仪背挺直地坐着，不靠近谢辞分毫，身后的谢辞微微歪头看着她，淡雅的药香若有似乎地撩拨着他的心弦，他结果缰绳，故意一紧。

烈焰驹通晓主人心意似地抬起前蹄，蓄势前进，赵令仪惊慌地叫出声，一下子向后跌去，天旋地转在温暖怀抱中消失，唯有温热胸膛，在寒冷中，给她源源不断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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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市在地下城，从前这里是为了战乱，修成的地下避难所，后来天下太平后，整个潞州受帝王恩惠整修，这里自然也不能舍弃，于是从南到北的地下城慢慢扩建，就变成今日这样。

赵令仪带着半边面甲，入地下城明显感到冷了几分，她下意识地捏住谢辞的袖子，身前的谢辞不由得放慢脚步，低声安慰道：“不用害怕。”

“嗯。”赵令仪也不是害怕，就是求个心安，从她的视角，看着眼前的谢辞，宽阔肩膀挡在她面前，如山海般令人安心，不由得弯起嘴角。

地下城加上鬼市，这听起来确实是骇人听闻，但是进入里面才发现，这与普通的集市也没什么区别，除了暗点冷点，花样繁多的样式也不少，大多是从异域进来的珠宝首饰，还有些形状各异的摆件，木雕雕琢成的鬼怪。

赵令仪并不像是在外面那样乱跑，而是规规矩矩地扯着谢辞的袖子跟在后面，东张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