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令仪数不清赶了几日的路,只觉浑身都要被颠散架,她身上痛一份,就挖谢辞一眼。
谢辞不气也不恼,笑着承接着她所有愤怒的目光,不得不说,这清俊容貌挂着淡淡的笑,还真是叫人心情畅快,赵令仪以此为借口,光明正大地多看了两眼。
那谢辞就跟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轻扯了两下她的袖子:“殿下想看就看,不需要任何理由。”
赵令仪忙不迭地收回目光,嘁了一声道:“我发现你还真是,老不知羞。”
谢辞眉头为不可见地皱了下,“我老?”
赵令仪懒得理他,头扭到一边去,抱着手臂假寐。
谢辞有意叫她起来理论的,看她闭目养神,就没再打扰,他乔装贴着胡子,确实是老。
老又怎么了,那叫有阅历,懂得多,会疼人,不该老的地方不老就行。
潞州以农业为主,周围都是农庄稻田。
毕竟是龙兴之地,城中获得恩典,建造得与都城大致相同,那条也叫做玄武街,除了没有凉州的宽敞,布局卖的东西也不同,期待的别无二致。
许是年关查得紧,几个人分成两拨,陈阙王慧先入城,听竹书琴装扮成回乡的姐妹,剩下的四个人,自然是一家四口,守城的士兵狐疑地看着四个人,怎么看有不想是一家人,怎么看着这父亲也不像是生出如此水灵的女儿的。
“等等,你们是什么关系?”守卫指着赵令仪和谢辞。
“我们...”
赵令仪上前一步,跨上谢辞的手臂,谢辞立马会意点头,“夫妻。”
城门守卫眯着眼睛,打量着两人,倒算是般配,又问了些有的没的,刚要放行,突然急匆匆地来人汇报,守卫一下子拦住了他们:“等等!你们站住。”
杜长峰疑惑地转身,“军爷,你不是查验过了吗?”
“上面有命令,需再仔细查一番。”
赵令仪无奈地皱起眉,疑惑地看着城门之上,似乎有眼睛在盯着他们,刚要说什么,守卫突然放行,就像是刚才犯病,眼下又相安无事了一样。
“奇奇怪怪的。”赵令仪嘟囔着,手里抱着包袱,跟在谢辞身后,走进城门。
城门之上,一身富贵打扮之人,收回目光,默默地盘着手里的珠子,身边的三角眼,谄媚地弯着腰,一脸奸诈相,“六爷,您看那个娘子,长得还真像...小的用不用去探查一番?”
“呵呵。”六爷不屑一顾地一甩珠子,“不必,那个废人不也是已经多年无人问津,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总归是时日无多了,呵呵。”
“六爷英明!”
“隋二,你想不想,做个留名千古的臣子?”
隋二三角眼一抖,“若能得六爷庇护,是隋二此生之幸!”
六爷仰天长笑,脑袋里不知盘算着什么春秋大梦,捻着珠子,从城门慢步离去,边走边欣慰地说:“今年的潞州,着实是热闹啊!”
潞州玄武街,街边铺子规整,临近年关,一片火红。
赵令仪好久没有见过繁华的街景,虽说是初次到来,倒也是如鱼得水地穿梭在人群之中,一行人汇合之后,开始到街边找酒楼吃饭。
“哎,谢辞,我们去哪找八哥啊?”
“八殿下,说去成月楼,是潞州最大的酒楼。”
“哦。”赵令仪买了个花灯拿在手上,看上去十分喜庆。
赵令仪一路走一路吃,等到酒楼时,已吃个半饱。
她抬头,远远地瞧见有人朝着他们招手,旁边还有两个小身影,她也下意识地挥着,可忽然意识到八哥与谢辞是一丘之貉,全都是骗她的小狗,一下子收回手。
谢辞把赵令仪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由得嘴角弯起笑意,拖家带口地一行人来到赵奉明面前。
“嫂子!”赵令仪无视八哥张开的手臂,而是飞扑到孟婉的怀中,紧紧地抱在一起,旁边的赵奉明尴尬地怀里一空,未等谢辞拒绝,先发制人地抱了上去。
赵奉明一儿一女,大的名叫赵延翊,小的名为赵知妙。
母后在世时,已把他们孩子的名字取好放在锦囊中,只剩赵令仪的锦囊一直没用过。
翊哥儿有点怕生,躲在母亲的身后,妙姐儿笑盈盈地扑倒在姑姑的怀里。
赵令仪牵起侄女的手,笑容一碰到赵奉明和谢辞,如风吹火灭般迅速,过去跟孟婉的手,介绍着她的师父和杜长峰,互相打过照面之后,一起到酒楼用过饭,一起到赵奉明的宅子安置了。
虽说八皇子被贬到潞州,但念在柳皇后的份上,并未削去爵位,贬为庶人,在潞州还是有自己的宅子,只是不能与官员来往。
赵令仪住进八哥的宅院,在城中不偏不正的地方,有个二进门的宅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说是不能与官员来往,但赵令仪带着侄子侄女在花园小凉亭里玩雪,一上午有不下十个穿着打扮像是官员的人来拜访。
这些人各个彬彬有礼,毫不逾矩,甚是每个人都有和蔼可亲的气质,远远地还朝着赵令仪客气地行礼。
赵令仪起初还很客气,后来人越多她也坐不住了,与着听竹说屁股冻僵了,连忙跑回屋子里取暖。
回了屋子,生好暖炉。
赵令仪坐在炉边烤火,冻僵的脚趾也渐渐回暖,伺候的管事崔妈妈托人送来了参汤。
“赵奉明。”赵令仪顿了顿说,看似揶揄实则欣慰地说:“生活得还不错。”
崔妈妈笑着应答着,也不多说,送完汤就走。
一旁的知妙学着姑姑的样子,“赵奉明,生活得还不错。”
赵令仪笑着把侄女抱在怀里,从容地允许侄女的大逆不道,再循循善诱地把这事,做成了两人的秘密。
赵令仪环视着她住的屋子,昨日回来的太晚,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想必这屋子里是重新修整过的,竟与她在凤仪宫时的寝殿别无二致,就连屋子里的小摆件都尽量还原。
就算找不到九公主稀世珍宝的藏品,也会以赵奉明的喜好摆上相似的,算是花费了心思,八哥也定是下了功夫,才装饰成这样的。
若是放在从前,赵令仪一定会上前去感谢八哥,可八哥竟然与谢辞一起来欺瞒她,怎么说心里也是有些不是滋味。
赵令仪心微微一软,抬头就见八哥走了进来,怀里的知妙在姑姑的院子里住了不过一晚就叛变了,见到爹爹只叫一声,都不往怀里钻了。
“小九~”赵奉明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你看八哥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热乎乎刚出锅的板栗。”
赵令仪心里已原谅八哥,才会佯装嫌弃,却接过了八哥递过来剥好的板栗。
“你好忙啊。短短一上午,见了那么多人。”赵令仪跟知妙分吃着板栗,含糊不清地说。
“那些都是咱们家的亲戚。”
“亲戚?”
“嗯。”赵奉明点了下头,“当初父皇在潞州还是布艺之身时,乡里乡亲有许多人都接济过咱家,父皇黄袍加身成了帝王,也回报了家乡父老,这些年潞州受帝恩惠,算是福佑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