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今,潞州怕是没从前那么风光了吧。”赵令仪话里有话。
“嗯,所以他们就来找上了我。”赵奉明顿了顿,这三年来,他见识了很多不想干的人上门拜访,也有些识人的能力,筛选剩下的都是可堪重用的。
“赵奉明。”赵令仪平静地直呼名讳,“你何时回凉州?”
兄妹俩对视之间,瞬间读懂了对方眼底的意思,他们都知道,此番回凉州是条险途,既说是谋反也可是平反,至于后世史书如何写,无非四个字,成王败寇。
“我啊,要陪小九安稳地过了这个新年,再说以后。”
赵令仪才不信什么安稳的鬼话,顺带灵巧地躲过八哥要来摸她头的手。
“赵奉明。”赵令仪吃板栗吃的口渴,逗着侄女,漫不经心地说,“只准成功,不许失败。”
知妙也跟着甜糯糯地重复着,逗得兄妹俩忍俊不禁,赵奉明摊开手掌,“妙儿跟爹爹回屋去住吧,爹爹阿娘都想你了。”
“不要!”妙姐儿粉糯糯地往姑姑的怀里钻,赵令仪护着哄着侄女。
赵奉明一脸无奈,但见妹妹和闺女都那么开心,倒也只好作罢。
-
夜幕降临,赵令仪打算去浴室洗个澡,看着里面亮着灯,敲了两下门。
谢辞的声音在里面响起,她微微一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时候,门自己开了。
后背还是凉的,迎面而来的滚烫蒸汽,带着若有似无的茶香,将她紧紧包裹住。
赵令仪迟疑地朝里面看去,见到谢辞穿着长衫的背影,微微地松了一口气,回身关上门,一转身被吓得心口一滞。
谢辞只是批了外衣,没穿中衣,冷白的光落在紧致的肌肉上,肤白胜雪晃眼,她抬手遮住眉眼,往里挪了挪,听到谢辞一声轻笑,“又不是没看过。”
“孤男寡女共处浴室有点不太好,等你收拾完我再过来。”
“哎。”谢辞不由分说地扣住她的手腕,声音听起来有些可怜,“我需要殿下帮忙。”
“帮、帮什么?”赵令仪说话间,下意识地去看她的手,余光瞥见了一抹不该看见的粉光。
“我手伤未痊愈,你能不能帮我,沐发?”
赵令仪是想拒绝的,她总不能次次都看在谢辞楚楚可怜的份上,心软的没有底线吧!
转念一想,谢辞毕竟是她的病人,医者仁心,她既然管了就得管到底吧 。
赵令仪搬来藤椅,轻咳一声,“你,你穿好衣服,躺着吧,我去拿点东西。”
谢辞得令乖乖地穿衣服,躺着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听着赵令仪渐进的脚步,心里稍稍安定。
赵令仪向崔妈妈找来沐发工具,既然要做就要做好,决不能敷衍,她轻轻地梳开谢辞头发,借着晃动的微光,看到藏在乌黑头发里的几缕白发,心头一紧,紧接着指尖一顿。
此前总听着陈阙在她耳边念叨着,谢辞每日过得有如何如何惨,她所有动容,却也在心里说着狠话,为何看到眼前青丝间的白发,还是会难过得想哭。
谢辞敏锐地察觉到赵令仪的情绪,抬眼问:“怎么了?”
赵令仪微微低眸,便看到谢辞那双琥珀动人的双眼,正看着她,怕让他看出端倪,连忙说:“你快闭上眼。”
谢辞听话闭上双眼,等到赵令仪继续为他发,缓缓说道,“潞州太冷,殿下的鼻子冻红了。”
“啊。”赵令仪指尖滑过谢辞的长发,挤散眼中的泪花,“是吗?这太冷了,得回凉州,凉州暖。”
“是。”
赵令仪忍着伤心胡言乱语,“可我又不喜欢凉州。”
“殿下喜欢哪,待一切安定后,我带着你去。”
赵令仪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还没想好...哎,你不要以为我对你好就是万事大吉,你若是不功成名就,我是不会选你的!”
“好。”谢辞轻笑一声,他缓缓地半睁开眼,“我近日总觉得胸闷,我怕万一突发疾病,不太好,殿下的屋子不是有一个小床...”
“谢辞!”赵令仪意识到夜深人静,压低声音,“你怎么还蹬鼻子上脸呢?”
“可我真的,毕竟上了一些年岁,不调养好身子,怎么上阵杀敌?”
赵令仪欲想扶额,将头发冲干净,裹上巾帕,“你是不是忘了?知妙在我院子里呢。”
“哦,但是。”谢辞依旧讨价还价,“可这也不影响你为我看病吧。”
赵令仪看着谢辞蹙眉时楚楚可怜的样子,留下一句随便你,沐浴也沐浴不上了,趁早回房睡觉,没想到前脚刚回房间,后脚谢辞就悄悄地跟过来了。
床上的妙姐儿怀里抱着枕头,四仰八叉地躺在大床上,睡得正香。
赵令仪看了一眼谢辞,连忙做个噤声的手势,召他过去塌边把脉。
赵令仪手握着脉,眼睛看着妙姐儿,谢辞一动不动地坐着,盯着赵令仪,三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和谐着。
“你身子好的差不多了...”
“嗯。”
“但是身子还是有些亏虚,药还不能断,等我明日,开两副药调理一下。”
谢辞眉毛微微一皱,“不急。”
把完脉后,赵令仪去拿着茶壶,里面是书琴煮的茶,刚好用来招待这位狗皮膏药一样的客人。
赵令仪为谢辞倒好茶,看着妙姐儿转过来,酣睡侧颜甚是可爱,心尖融化的蜜糖从眼中流出来,甜得不由得弯起唇角,“啧,你看妙姐儿多可爱。”
背对着孩子的谢辞,微微转身,点了下头,“是很可爱。”不睡在这更可爱了。
谢辞抿了一口茶,敛眸间,轻轻地说了一句:“年一过,八殿下的孩子都三岁了。”
“是啊...”赵令仪收回目光,刚好与谢辞对上,她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若是俩人没分开,说不定孩子也这么大了,又怕被谢辞看穿,低头喝茶,慌乱中,丢下一句,“谢辞,你想什么呢?”
这一句话,若不是谢辞接住了,气氛就更显诡异和尴尬了。
“我在算日子。”
“算什么日子?”
当然是在算,名正言顺地生一个孩子,最快需要多久。
时间紧迫,他等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