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图穷匕见,只怕谢辞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的。
无论是借地养伤也好,还是另有盘算,他来到沙州,第一时间就是巴巴地来到她跟前,心里想什么他自己清楚。
“不愿意吗?”谢辞语气可怜,分明又是理直气壮。
“谢辞,你这是毁我名节啊,如今我可是,可是独身一人,我以后还要嫁人呢,就算咱们从前有过,也不能,不能如此。”赵令仪气焰愈渐减弱,说起来她在绿山居,确实是她先动的手,毁谢辞名节的。
谢辞双眼盛着笑意,认真地听着赵令仪说完每一个字,“我,毁殿下名节吗?”
回想绿山居那晚,赵令仪心虚地轻咳一声,“这是我的屋子!我凭什么让给你?”
两人争执不下之际,听到外面传来训斥声音,好像是洪三娘。
赵令仪一个激灵,连忙蹑手蹑脚地跑到床边,偷偷地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观察门外情况,那声音仿佛是从洪巧儿的房间传出来的,仔细一听,是洪三娘在训斥。
想来是有人向洪三娘说了洪巧儿又冲撞九公主,洪巧儿这才被管教。
赵令仪微微往后,不小心撞到了坚实的胸膛,谢辞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看着她蹑手蹑脚谨慎的模样,他倒是坦然地往外看。
“你在这做什么,快回去。”赵令仪说着将他往回推。
“殿下不去看看?”谢辞纹丝不动,用下巴往外指了指。
“我去看什么,这事我确实也参与其中,可母亲管教孩子,我一个外人去凑什么热闹,更何况洪巧儿最是爱面子,我要是去做和事老,倒像是我去泼冷水看笑话,既然三娘都闹出这么大动静了,想必也是给我看的,我悄悄看了心里知道明白就行了,赶紧回去。”
赵令仪推了两下谢辞,没推动,后知后觉两人凑得很近,缩到窗边问:“你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殿下长大了。”谢辞垂眸道。
九殿下变得成熟了,反倒是谢辞变得格外幼稚,好像这屋子外面有什么妖魔鬼怪似的,就是不肯出去。
磨到最后赵令仪实在没办法,她都累好几日了,好不容易家里的大人都回来了,她总算是可以好好歇一歇。
“反正,你爱睡哪睡哪,我要到床上去睡。”
人也真是奇怪,躺在床上反而不困了,她看着坐在躺椅上的谢辞,身上伤虽已好得差不多。
毕竟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再怎么好的人也禁不住这样的折腾,那么大一只,可怜兮兮蜷着,她莫名地心软,紧握拳头,用力一锤床。
“算了算了,念在你是病人,你睡床吧,今天太晚了,我先将就一晚,明日再去跟师父一起睡。”
在三推四组欲拒还迎后,弱不禁风的谢将军,还是睡回了他的床,大义凛然的九公主,睡在摇椅上,刚好能宽敞地伸开腿。
“殿下有没有想过回凉州?”谢辞问。
“不想。”赵令仪眼皮颤动一下,“要回你回去。”
谢辞良久没说话,反倒惹得赵令仪不快,她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此次深入虎穴,收获颇丰,拿到了天光会名目。”谢辞的声音轻而缓,每个字都很有力量,砸在赵令仪心尖。
“什么?”赵令仪一个激灵地坐起身,压低声音惊呼,“那你得赶紧回凉州主持大局啊!你死了的消息传回去,肯定有人是慌了的,人一慌就会露出更多马脚,正好一网打尽。”
都说他的殿下是聪慧,谢辞轻笑一声:“不过,还不能就这么回去。”
“什么?”
“去潞州,你会跟我去吗?”
“呵...”
她心中暗骂了一声谢辞是个王八蛋,按照朝中的盘算,既然谢辞已死,那下一个就是秦王,八哥有难,她不可能不去,总归她不属于这里,她是要走的,“去或不去,也不是我能左右得了的,我就算去也是去看我的小侄儿侄女的。”
“好。”谢辞轻笑道。
“谢辞。”
“嗯?”
赵令仪一直想要问这个话却一直没机会问出来,“叶衡呢?”
“陛下登基那年,大举推行治国良策,对天光会置之不理,我想趁此机会,调查更多,叶衡被内鬼出卖,后来昌帝找了个理由,栽赃嫁祸,将他处死了。”
赵令仪听着拧起眉头,“这么说,龙椅上那位袒护天光会?”
“嗯。”谢辞按了按眉心,“我是想,或许当初拥护他上位的那几个朝臣,其中有天光会的细作,我当时猜测,或许他们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而新帝感念他们暗中相助,便帮了他们。”
赵令仪微微吸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谢辞,我一直逃避过去,如今看来,洪巧儿不停地赶我走,应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殿下的决定,就是定数。”
“说的真好听。”赵令仪轻哼一声,“谢辞,这么看来,你还是要闯龙潭虎穴的。”
谢辞沉默没有应声,是在想,他想要把就赵令仪也拉进这龙潭虎穴,是不有点太自私。
“谢辞。”
“嗯?”
“你是母后为我选的家人,我本不该舍弃你。”
谢辞缓缓睁眼,夜色坠入琥珀色双眼,翻涌着诧异与期待。
“我也不好丢下你,但是要有条件,你若从此无法翻身,我断不会跟你的,你若大事可成,我兴许,还可能考虑选你做驸马。”
赵令仪说着脸莫名地烧起来,翻了个身,隐约听到脚步声,一睁眼谢辞已出现她面前。
“此话当真?”浓厚的夜色压不住谢辞兴奋的声音。
“你说话那么大声做什么?”赵令仪一个起身,“可能,我只是说可能。”
“我愿意孤注一掷来博这个可能。”谢辞蹲下来,很有分寸和距离,但却无形之中把赵令仪环得更紧。
“好了,那是你的事,也跟我说不着,我困了要睡觉。”
“你睡吧。”谢辞弯起唇角,笑眼盈盈地看着她,这谁能睡得着?
赵令仪睁大眼睛,“你怎么不回去。”
“我看看你,就回去。”
赵令仪把毯子蒙在脸上,她实在太困了,又或许是谢辞在身边实在没有什么好怕的,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
翌日清晨,赵令仪是被一阵冷风吹醒的,她习惯地翻身惊醒,恍然发觉自己睡在床上。
是谢辞给她抱过来的吗?没有印象,但除了他也没有别人。
外面气温骤降,寒气来势汹汹,天空竟飘起零星雪花。
赵令仪吸了吸冷气,目光看向院子里,谢辞和杜叔正舞刀弄枪。
谢辞脸上的伤淡了许多,虽说养伤气色有些差,但也掩盖不住惊世骇俗的美貌,惹得赵令仪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转而问:“杜叔...你们做什么呢?”
杜长峰开朗地说:“哦,我和将军切磋切磋武艺。”
“切磋武艺?”赵令仪惊讶道。
“啊哈哈,就是我们杜氏有个独门绝技,用这些个招式活动筋骨,能让伤好得更快一点。”
“哦,杜叔,你什么时候教我点你的独门绝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