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凌江清醒,是在第三日。她扶着额,颇有些沉痛,连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完全站不稳。
她抬眸简单扫视了四周,她被锁在一间密不透风的屋子,这儿显然不是战场,想来是平州的某一处宅院。
她眸色一冷,他们竟敢将自己囚禁在这?
她吃力起身,扶着墙壁,一步步走到门前,用力推了推门,果真如她所料。
漆红雕花门锁得死死的,门前赫然站着两个守卫,似是察觉门内的动静,其中一人跑开,奔向另一个院子。
不久后,面前的这堵坚实的木门开了。
那人迎着日光走进来,每一步都很沉稳。
凌江缓缓勾笑,站在原地依旧没动,任由尽数的金光洒落在她身上,描摹出独属于她的轮廓。
至少,她至死都会是竺屏城的少主,也会是凌江。
是独钓寒江雪的江。
不是滚滚长江东逝水的江,更不是凌驾江氏的江。
“好久不见,江媣。”
“同样的套路,我父亲败了,我也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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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江失踪的三日里,军营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有传言凌江是跟着凌仕安一起逃了,抑或者凌江见战况不对自己逃了。
等等诸如此类的话,数不胜数。
之后全凭冯云书的坐镇,才勉强平息了风波。
但将士们的精气神一日比一日萎缩,冯云书也知道此刻必须要找到凌江,否则多年来的努力全将白费。
所以,她仅花了一日就找到致使这一切发生的源头——小五。
小五是被绑在刑架上,全身用铁链缠紧,好几块皮被铁链勒破,他身上的伤已经多到数不清了。
室内全是尖锐刺耳的尖叫声。
冯云书冷眼,抬手示意行刑人停下,几步走到他跟前。
“你再不说,你的手就要废掉了。你不是虎子,你究竟是谁?”
小五同样冷笑,背上全是汗水,和满是伤痕的后背揉在一块,尽激起磨人的疼痛。
“你觉得我会是谁……”
小五声音虚弱,冯云书能不能猜出他的身份他不知,但他觉得自己快死了。
他轻啧一声,真疼啊。
“你们竺屏城也只会用这种折磨人的刑具来撬嘴吗?”
“对付你够用了。”行刑人插声。
“屈、打、成、招。”
见他今日依旧没有开口的打算,冯云书淡定点头,转身毫不留情离开。却在转身的时候,恍然听见了外面的打杀声。
小五俨似也听见了,他呵呵几声笑出来,身上的血留得更快了。
小五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冯云书,你从前也是大韵人。是大韵生你养你,你凭什么背叛大韵?!”
冯云书脚步微顿,却也没有回应他。
身后传来行刑人害怕惶恐的声音。
“冯小姐……我们现在……”
“想走就走吧。”
小五一愣,行刑人也一愣,随后立即放下了刑具,一溜烟跑走了。
“站住!”小五呐声。
“你对得起公主吗?!对得起柳将军吗?!”
“你对得起谁?!你个叛徒!!”
随后,是一阵猛咳。小五宛似要把五脏内腑都咳出来。
“咳咳咳咳咳……”
“你不说清楚不许走。”
但冯云书还是走了,她甚至什么都没说。
倘若当真要恨,就恨她吧。
她边走出暗室,边从容般拿出日日贴身携带的盒子。
外面的厮杀声,愈来愈近。她闻到一股很浓的血腥味。
这条暗道似乎很长,黑漆漆的,犹如她十三岁那年,蹲在门外偷偷听冯尚书与冯夫人的对话。
是个电闪雷鸣的黑夜,一道道白光折射在窗棂纸上,头一次映照出冯尚书阴森的面孔。
一个十三岁的姑娘,很容易就被吓到了。所以不出意外,冯尚书发觉了她的行踪,一把拉她入局。
他说:“云书,冰太子于我们冯家有恩,如今他虽殒命,但救命之恩我们不得不报。竺屏城当今的城主有意招纳我们……”
“这是叛国之罪啊……父亲。”十三岁的冯云书哭着甩开他的手,“被发现了是要满门抄斩的。”
冯尚书变了脸色,他和冯夫人简单对视,冯夫人起身走向门外,确认周围无人后,朝他颔首。
“求你们了父亲…母亲…不要同意,不要同意。”冯云书使劲摇头,连想向他们炫耀,江媣身边的秋傅给她扎的新发髻都散了。
“冯云书,这由不得你。”
冯尚书大手一挥,冯云书重重摔倒在地。冯夫人不悦,正欲扶起她,蹙眉道:“你轻点,她还是个孩子。”
冯尚书冷哼,却见冯云书猛然推开逐渐向她靠近的二人,冲到门前。
眼见着就要碰到门了。
“我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