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贼先擒王,你想擒走凌江?”
江媣站起身,眸中宛似有焰火的雏形微微摇动。
“不止,既然要确保万无一失,光是擒王可完全不够。他们如今斗志昂扬,正是因为得知凌仕安的身死,激起了他们心底的护主之情。”
“但万一,是听说凌仕安原本就有意弃城离开呢?”
路璟淮长“哦”一声,尾音含笑,若有所思点点头,好心替她补充道。
“恰在这时,他们发现凌江也失踪了。”
江媣仰头弯目,当真有几分笑靥如花的氛围。
“只要有一个人相信,这份不安哪怕不表于面,也很快会席进每个人的内心。”江媣又道,“届时,可就是军心大乱了。”
“阿璟,你觉得呢?”
“媣媣此言有理。”
眼见计划已定,路璟淮着手派人给小五传消息。
小五收到消息是在两日后的夜晚,彼时他正坐在树荫底下歇息。他捏紧了手里皱成一团的纸条,不着痕迹朝周围瞥了几眼,确认安全后才小心打开。
当看清纸条里的字,小五的心猛然颤抖,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激动。
终于……可以和他们决一死战了。
“虎子!你咋在这嘞?”
声音是从他背后传来的,渐渐逼近。小五东看西看也找不到藏纸条的地方,心一横直接吞了下去。
接着,他立马阖眸装作被他喊醒的模样,声音泛着不悦和睡意。
“咋啊,又要去干仗了?这不天都没亮嘛。”
小五象征性搓眼睛,却见面前之人一脸复杂看着他,几秒过后唉声叹气。
“虎子啊,你在吃啥,你以为背对我,我就看不到吗?”小五心一紧,以为事情即将败露,连怎么杀他都想好了。
忽然看见一个鸭腿倏地一下出现在他跟前,像是凭空变出的戏法。
老孙见他呆住,甚至拿鸭腿的手在他眼前多晃了两下,皱眉。
“你不吃啊?真饿昏头了?不是老孙我说你,草根那玩意能吃吗,咱军粮是少,但也没到这种程度吧我寻思着。”
说完,把鸭腿强硬塞进他手心里,看他依旧缄默,索性坐下,大手一张重重拍向他的后背,自己也没察觉力度,爽朗道。
“放心吃,不用还哈。”
“好……但我不饿。”小五试图还给他,反遭他的拒绝,老孙恶狠狠道:“你小子别不识好歹,和我客气啥!吃!”
老孙懒在树下,双手抱头,目光投向天边的繁星。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基调,也吟不出所谓的诗。
但他觉得现在得说句话。
“哎虎子,你说这场战我们赢了以后,你会去干啥?”
小五沉默啃着鸭腿,没回答他,老孙全然不在意,自顾自道。
“你这么年轻,说不准能去少主面前谋个一官半职。”听闻此话,小五侧目,老孙继续道,“看我干啥,可怜我?”
“为啥可怜你?”
“哎我发现你这个人,我说的话全都不记得是吧。”
老孙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看小五好似真的不知道也不在意时,仍然选择忍气。
“我老早患绝症了,命不久矣,恐怕都撑不到我们战胜的那一天。”老孙笑一下,纠错道,“说不准现在一闭眼,就再也睁不开了。”
小五终于舍得扭头看他:“你来这里干什么,去找个地方好好过剩下的日子不好吗?”
“我老孙一辈子平庸,常常被人称作缩头龟。但我想啊,让他们见识到,就算是缩头龟也能保家卫国,这样他们再也不会嘲笑我了。”
“你参军是为了不被嘲笑?”小五目光复杂至极,“这样在意他人目光做甚。”
“人活着不就是会在意吗?而且我……”半晌后,老孙突然摆手,“算了我不和你扯了,说不过你。”
临走前,他提醒道:“别忘了半个时辰后,和少主门前那群人换班啊!”
小五应了一声,周围又变得寂静无声。他独自待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向凌江的营帐。
接下来的几日,小五白日作为留营的守卫,时刻留意各支巡逻队的动向,夜晚他无一例外都和竺屏城的将士们待在一块畅谈所有。
每回他都若有若无、恰到好处地传递一些有关凌仕安离开的传言。久而久之,众人从起初的不信到现在的摇摆不定。
小五便知道,时候到了。
在他再一次给路璟淮投消息时,他倏忽记起自从树下那日,他已经许久没再见过老孙了。
成章十八年九月四日,是个晴天,合该是个好日子。
趁着将士们外出,陈绍携着十余人在小五的带领下,成功绕过在外巡逻的队伍,躲在暗处。
他指向最近的军帐,声音肯定。
“那个就是凌江的,我待会去引开巡逻的卫兵,你们要小心。”
陈绍拉住他,眉目隐约透着担忧。
“你不同我走吗?”
小五撇开陈绍,摇头:“今日凌江失踪,虽我是个无名小卒,万一他们查到我也不见了,我们筹备的一切都会白费。”
随后,他露出大白牙,笑称:“老大,我你还不信吗?比四哥靠谱多了。”
陈绍无奈:“你小子。”
等小五匆匆绕后,确认引走了可能潜伏在附近的巡逻队后,陈绍冷静道。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