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定宫内。
正午的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华定宫的地面上,明明该是刺眼的亮,却被重重帷幔滤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昏黄。
嘉宁公主谢姝坐在上首,她今日是一身绯红色的宫装,云髻高耸,妆容精致,可眼底却是冷意盎然。
她看着林新月被带进殿中,脸上便绽开一个笑。
“哟,新月妹妹来了?”谢姝的语气热情又温柔,像在招呼客人。
林新月跪在地上,恭敬行礼:“奴婢见过公主殿下。”
谢姝没有多言,只抬了抬下巴,示意站在一边的张嬷嬷开口。
果然那张嬷嬷往前走了一步,将在掖庭中说的话又问了一遍:“我们公主昨日丢了一支金镶玉的凤钗,是陛下前些日子刚赏的。可昨日一见了你,就不见了。快拿出来吧,若是好好认罪,公主殿下大人大量,必定从轻发落。”
林新月跪在殿中,仍是面色如常地回道:“回殿下,奴婢没有拿殿下的东西,奴婢在掖庭当差,日夜劳作,从未踏足过公主寝殿,更不曾见过那支凤钗。”
“是吗……”谢姝突然笑起来:“可昨个儿本宫见完你,那只钗便不见了,世上哪有这样巧的事?”
她的目光在林新月不卑不亢的跪姿上来回游移,道:“本宫说你拿了,你便拿了。”
林新月心里咯噔一下,她来的时候还存着一丝侥幸,以为是公主真误会了她,所以将她带到殿前审问。
现在才隐约明白,嘉宁公主是故意的。
但她不明白,公主对她的敌意从何而来,她们从前并未有过任何交集。
如今她是罪奴之身,只能跪在地上,再度解释:“殿下明鉴,奴婢没有半句虚言。”
但谢姝并不为所动。
谢姝慵懒地按了按太阳穴,一副不想多言的轻慢姿态:“张嬷嬷,既然她还是不肯承认,那便带她去偏厅吧。”
林新月在掖庭待了也半月有余,也听兰若提过,宫里的主子们若是想教训底下的奴才,一般都会拉去偏厅。
隐蔽清净,哭喊声传不出去,也不至于让人瞧见。
她迟疑了一下,便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跟着张嬷嬷出了殿门。
偏厅的光线比正殿暗得多。林新月依旧跪在地上,张嬷嬷在耳边又问了一遍,她仍是否认。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来......
谢姝走进来,站定在她身后:“二十杖如何?瞧着你这细皮嫩肉的,够你养一阵子了。”她俯下身:“今日我可得好好看着......你这身硬骨头,到底能撑到第几下。”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太监挥了挥手:“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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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定宫外,徘徊在墙角根下的兰若看到林新月被带到了偏厅,吓得软下来,跌跌撞撞地就往掖庭跑。
她跑得太急,在一处拐角撞上了一个人。
那侍卫身量颀长,浅色甲胄,腰悬佩刀。
他眉心紧皱::“何事如此惊慌?”
兰若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说,眼前的侍卫她从未见过,不知底细,她不敢说。
陆微见她说不出话,眉头皱得更紧:“是不是林新月出事了?”
兰若惊讶地望向眼前陌生的男人,一时说不出话。
侍卫见她说不出话,心里也有了几分猜测:“我刚才在宫道上瞧见她被华定宫的人带走,到底怎么回事?”
兰若便简单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陆微听着,握着刀柄的手指紧了紧。他没有多问:“知道了。”便转身大步离去。
兰若便继续匆忙往掖庭跑,林新月从前是相府千金,哪里扛得住刑责?她不敢耽搁。
而司礼监的门依旧紧闭,玉嬷嬷已经在廊下站了不知多久。
守在门口的太监已经换了两次班,每次都是同一句话:“掌印大人正在与几位大人商议机密要事,任何人不得擅闯。”
时辰从正午走到傍晚,日影一寸寸地移,她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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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定宫中的偏厅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林新月趴在长凳上,两个太监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肩膀。
板子落下来,皮肉开裂的疼从林新月的后背蔓延开来,她额上的汗珠滚落,滴进眼睛里。
但林新月仍倔强地咬着衣袖,不肯叫出声。
打到第十下时,谢姝忽然抬起手:“停。”
“你是不是很好奇......”谢姝缓步走到她面前,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你入掖庭这么久,为什么皇祖母一次都没来看过你?甚至对你不闻不问?”
林新月的眼睫猛地一颤,她想过的。
她想也许是太后被皇帝拦住了,也许是自己罪孽深重,太后不肯来见她。
“因为啊......”谢姝俯下身,声音里有残忍的意味:“她快不行了。皇祖母已经卧床很久了,神志不清,只是靠着太医院那口药吊着。迟早……是要走了的。”
林新月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无声地滚落,却不是因为后背的痛意。
谢姝直起身,不紧不慢道:“你在这宫里,不会再有第二个靠山了......”她轻笑了一声:“我想让你生,你就生,我想让你死,你就会死。”
“你恨我吗?”她轻声问。
林新月望向谢姝,眼底有泪有痛,有不解。
“可你不该恨我......”谢姝望着林新月那双浸满眼泪的眼:“你最该恨的,是那个让你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谢姝的语气里是明显的自嘲和苦涩:“他连我都骗,更何况是你。”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太监示意道:“继续。”
板子又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