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侍卫没有帮林新月,但也没有借此惩罚林新月。
林新月愣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仓促地抱起衣物,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小声说了句“多谢”,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林新月她重新捧好要送的东西,跟着队伍往贵妃宫里走去。
到了贵妃宫门前,她才发觉竟要搜身才能进去。
宫门外,两个嬷嬷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目光从她们每个人身上扫过。林新月垂下眼,任由嬷嬷的手在她身上拍了一遍。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那张纸条已经被收走了。
她想起方才那个侍卫。她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可她知道,他刚刚的确不动声色地救了她一命。
林新月送完东西,往回走。
这次她故意放慢了脚步,落在了最后面。
趁领路的内侍不注意,悄悄拐进了旁边一条岔道。她要去的地方是其他宫女们居住的偏院,那里住着一些在各处当差的宫女,消息比掖庭灵通些。
她并没有把握能找到想找的人,但她必须试一试。
果然转过一道弯,她见到了那个穿着粗布宫衣的宫女,身量高挑,侧脸白净,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英气。
她们虽只有一面之缘,可林新月仍记得她那双透着几分倔强的眼睛。
林新月站在原地,她没有把握羽铭会帮她。她们非亲非故,她不过是个掖庭的罪奴,谁愿意为一个罪奴冒险?
可她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在宫里她能信任的人太少,而羽铭是唯一一个让她觉得与众不同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从袖中取出那两块断掉的玉镯。
那是太后曾亲手为她戴上的,被她用帕子仔仔细细地包着,贴身藏着。
“羽铭姑娘。”她语速很快:“劳烦你,将此物转交给寿安宫的琴姑姑,拜托您了。”
寿安宫离掖庭太远了,以她如今的身份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而此时在宫里的她能仰仗的人,只有太后。
她是罪臣之身,没有奢求太后能帮她任何,她只希望能得到彩云的下落,知道林府上下是否安好。
羽铭心领神会,收下那两块断掉的玉镯:“林姑娘请放心,我会尽力帮你将此物转交给琴姑姑。”
林新月没忍住红了眼眶。
她知道,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全部,剩下的只能交给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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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掖庭,林新月继续重复着之前的生活,就像一台永远转动的磨盘,天亮起床,领饭,洗衣,入夜,再天亮,循环反复。
林新月渐渐已经习惯粗布衣裳磨在皮肤上的涩感,习惯了碱水泡得指尖发白,习惯了硬邦邦的枕头。
她唯一的指望,就是下一次出掖庭的机会。
那机会比她想象中来得快。
隔了几日,玉嬷嬷便让她去库房领一批新到的皂角,说路不远,认得了就自己去。
这次没有长长的队伍,只有她一个人,她的活动轨迹明显放松了不少。
领完皂角,她没有立刻回掖庭,而是绕到偏院去找羽铭,但却没有见到她的身影。
偏院里花圃旁的花还在,叶子蔫蔫地垂着,像是好些天没人打理。
林新月站了片刻,便转身往回走。
而这次,林新月又碰到了那个侍卫,他穿着一身灰色窄袖长袍,外罩无袖的轻甲,左边悬一柄腰刀。
那侍卫见了她,一改那日的严肃,竟主动与她攀谈:“林姑娘。”
林新月有些惊讶,以为那侍卫又要例行检查,有些拘谨。
不等她回答,那侍卫便再次开口道:“我是这块的内围巡逻侍卫,我叫陆微。陆地的陆,微小的微。”
林新月有些无措,她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叫陆微的侍卫,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陆微见她这样,展颜笑道:“原来,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他语气里有淡淡的笑意:“你救过我,可能你帮过的人太多,所以早就不记得了。”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让林新月想起了从前。
刚入宫那几个月,她的确管过很多闲事,替受罚的太监说过情,替挨骂的宫女递过帕子......
不过她从不觉得那是什么恩情,只是举手之劳,做过便忘了。
林新月垂下眼:“举手之劳罢了,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她有些不自在,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便福了福身:“大人若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先行告退。”
陆微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林新月抱着那包皂角匆匆往前走,在她回掖庭的必经之路上,她一抬头却看见一道身影从宫道那头走来。
是嘉宁公主。
谢姝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衬得脸色更加艳丽,款款而来。
她的身后没有跟宫女,像是早已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