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垂下眼,语气平静而坦然:“她只是掖庭里的下等奴才,不配与公主殿下相提并论。”
“是吗......”谢姝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不配,还是不愿?”
她转身望向那尊已经在华定宫里供奉多年的佛龛。
从前已经破损不堪的佛像,如今已经修复如新,佛龛上的金漆也是新描的,圣洁而美丽。
“谢端被你当场正法,而林相牵连逆案却能全身而退。”
她回头望向长青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语气苦涩:“长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仁慈了?还是说......你只是对姓林的仁慈?”
“殿下多虑了。”长青抬起眼,慢条斯理地开口:“林相在朝中经营数十年,门生遍布六部,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大开杀戒,朝野震荡,这江山,谁来替陛下坐?”
谢姝闻言,语气明显变得嘲讽:“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我装疯卖傻,为你搜刮一切宫中你想知道的消息,甚至不惜与父皇为敌,而你呢?你回报我的是什么?”
“是我的弟弟们下场凄惨,是......”她眼眶迅速变红,喉头明显哽了一下。
长青仍旧面无表情,语气也尤为冷漠:“可这一切,不是殿下自己的选择吗?”
谢姝愣住。
是啊,四年前他就说的很清楚。
那晚也是这样的夜色……
驸马含冤惨死,而父皇是始作俑者,她哭求无门,几乎痛不欲生,独自在殿内,想用一根腰带了结自己的性命。
是长青,如鬼魅般出现在她面前。
那夜的他,俯身抹掉了她眼角的最后一滴泪,也抹掉了她最后一点天真。
他站在她面前,告诉她:要活下去,把那些对不起她的人,一个个送下去。
他借她搜集情报,她借他复仇,她知道这是交易,她以为只要她够有用,总有一天,他会看她一眼。
所以她从未回头。
但她从未想过,她要付出的代价如此之大。
长青微微躬身:“夜深了,殿下早些休息。”
不等谢姝出声,他就已经转身,缓步离开华定宫。
谢姝独自站在佛龛前,许久没有动。
良久,她的嘴角浮起一丝凄厉的弧度。
长青,既然你说林新月与你毫无瓜葛,那接下来她要承受的一切,便与你无关。
若是她与你有关,那你便能好好体会,我如今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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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林新月躺在大通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兰若白日里对她说的那些话一直在她心里转来转去。
掖庭虽然大,人也多,但消息闭塞。
她想知道彩云如今在哪里,想知道林府怎样了,想知道爹娘是否安好。可她连掖庭的门都出不去。
眼下,她得想办法让托人递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便跟着人流去领饭。晨光灰蒙蒙的,队伍排得很长,前面突然乱了起来。
一个年轻宫女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色煞白,额头冷汗直冒。旁边的人七嘴八舌。
玉嬷嬷闻声赶来,手里的竹尺敲得梆梆响:“怎么回事?耽误了放饭,你们一个个都别想吃了!””
“嬷嬷,她……她好像是吃了昨天的剩食,肚子疼得站不起来。”人群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嘴。
嬷嬷眉头一皱,正要发作,林新月从队伍里走出来:“兴许可以让我试一试。”
玉嬷嬷没有阻止,用眼神示意她开始。
林新月点点头,蹲到那宫女身边,伸手搭上她的脉,又看了看她的舌苔。
她起身,走到灶台边,从锅底刮下一层黑灰,就着锅里的稀粥冲了一碗,端到那宫女嘴边:“你把这个喝了。”
那宫女有些迟疑,但她肚子疼得受不了也顾不上问是什么,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后被其他宫女扶到台阶边短暂歇息。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宫女便直起了腰,脸上的痛苦散去大半。
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惊讶好奇,或将信将疑。
玉嬷嬷打量了林新月一眼,挥了挥手让众人散了。
兰若凑过来:“新月姐姐,你以前真的是相府小姐吗?我怎么觉得你像江湖郎中?”
林新月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到台阶边:“小时候我娘身体不好,我跟家里的大夫学过一点。”
兰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林新月喝着粥,忽然问:“这里的人平时若是生病受伤,该怎么办?”
兰若坐到她身边,手里的碗晃了晃:“小伤小病,我们就自己扛,也可以问嬷嬷要一点草药,至于大病嘛......”
“什么?”
兰若叹了口气:“大病的话,就会被送去暴室。”
“暴室?”林新月微微愣住:“那是什么地方?治病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