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新月跟着管事嬷嬷进了传说中只进不出的掖庭。

从前她只在宫人的闲聊中听过这个地方，但也只是当个闲话入耳，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这里会成为她的归宿。

在掖庭的日子，是从一件粗布衣衫开始的，

管事的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约莫五十来岁，大家唤她玉嬷嬷。

她递给林新月一件玉色的宫女服，面料粗糙且单薄。透着一股皂角和霉味混杂的气味。

就这样，林新月被分到了浣衣局。

玉嬷嬷见她一副了无生气的样子，说道：“算你运气好，今日这一批送入掖庭的婢子里，只有你被分到了浣衣局。”

林新月没有接话，此时的她，还未习惯以一个奴仆的身份应对别人的话。

那些回嬷嬷，谢嬷嬷之类的话，从她嘴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玉嬷嬷也不恼，也许是见多了像林新月这样中途进来的女子，只是冷眼瞧着道：“进了这里，就是奴才，别想着还有飞出去的一天，咱们呐......该认命就得认命。”

林新月这才回过神，福礼回话，声音带着点压不住的颤：“奴......奴婢明白。”

玉嬷嬷不再说什么，让人给她拿了每个宫女会配好的私人物品，粗碗，帕子，还有一把木梳。然后便带她去了晚上要歇息的房间。

刚进门，就有个小姑娘凑过来：“姐姐是新来的吗？”

小姑娘看起来年纪比她还要小，约莫只有十五六岁，瘦得像竹竿，个子不高。嗓音倒是清脆：“我叫兰若。”

林新月此时还在承受巨变的冲击，勉强扯了个笑容算是回应：“我叫林新月。”

兰若很热情，笑嘻嘻的夸道：“姐姐的名字可真好听。”

林新月没有再接话，低着头收拾自己的东西。

深夜，十几个宫女挤在一张土炕上，有人打鼾，有人说梦话，有人半夜被噩梦惊醒，缩在角落里小声地哭。

林新月睡不着，她睁着眼望着头顶灰扑扑的房梁，听着窗外的风声一阵紧似一阵。

她忍不住想起从前的生活，温暖的闺房，松软的床褥，还有彩云为她细细规整的一切。

如今，她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左边有人，右边也有人。

她想起爹娘，想起彩云，想起太后，想起谢景，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下来，一滴，两滴，她不想让人看见，便把被子拉过头顶，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到了后半夜，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浣衣局算是掖庭里最轻省的地方，但也不过是裹着布的刀尖罢了。

第二天天不亮，她就被一阵急促的声音吵醒，是宫女们起床穿衣的声音。

兰若从人群里挤过来，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催她：“姐姐你快点，不然领不上饭了。”

她茫然地点点头，终于问了来掖庭的第一个问题：“饭不是定时定量的吗，还会领不上吗？”

“当然啦。”兰若用眼神示意远处几个年长的宫女，用唇语说道：“惹不起。”

林新月心领神会，穿好衣服跟在兰若后面。

早饭是搀着陈米的糙米粥，和糠麸饼，粥稀得像水，饼硬得像石头。

林新月实在咽不下，但是兰若一直在身边叮嘱她多吃点，不然没力气干活。

她听着兰若的话，努力吃完。

然后便开始了一整天的劳作。

她蹲在洗衣池边，学着旁边宫女的样子把皂角搓进衣料里，刚开始还好，洗久了手就开始疼。

她的手细嫩，从不曾干过这样的粗活，很快手指就泛红起皮，刺刺的疼。但她一声不吭，垂着眼，麻木地洗着一盆又一盆的衣服。

兰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她蹲到林新月身边，笑着说道：“第一次都会这样，时间久了就会长茧，就不会再疼了。”

她本意是想安慰林新月，但林新月听着这样的话，眼泪反而掉下来了。

林新月低着头沉默着洗衣服。

过了一会儿，旁边传来嘈杂的声音，还在浣洗的宫女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分成两列低着头站好，林新月也跟着站起来，垂手立着。

一个太监从廊下走来，身后跟着几个人，从她们当中走过。

林新月还没有当奴婢的自觉，仰着脸望了一眼。

兰若连忙拽了她一下，她这才回过神低下头。

不过那太监并没有因这小小的插曲动怒，只是看了林新月一眼，便往前头去了。

等那太监走远，众人才四散开来，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

兰若凑过来同她说着话：“刚才那可是掖庭令，你以后见着他可千万要低头行礼。”

“掖庭令？”

兰若耐心地解释：“是啊，他是管我们的。你可以称呼他陈公公。说起来，如今的掌印大人也是掖庭出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