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新月洗衣服的手微微一顿:“长青?”
她竟不知道长青原来是从掖庭出去的,她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御用监当值了。
“嘘。”兰若连忙伸手捂她的嘴,眼睛瞪得溜圆,急切的打断她的话:“像我们的身份,怎可直呼掌印大人名讳。”
林新月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表现出作为奴婢应有的慌张:“长......掌印大人竟是从掖庭出去的,可不是说入了掖庭便再不能出去吗?”
“话是这么说,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像我们这样的奴才想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林新月继续洗着衣服,状似无意地问道:“有哪些法子?”
兰若看了看四周,才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这第一种,就是等大赦,不过我在掖庭待了七年了,从没有遇见过大赦,第二种便是立功,你要是能揪出什么谋反啊、偷盗之类的大案子,去掖庭令那儿一告,说不定能换个将功折罪。可我们这里全是苦命人,谁要害谁啊?你要硬去编一个,查出来是先打死你。你要真撞上了什么秘密……”
兰若声音变得更低:“那知道秘密的人,只会死得更快。”
见林新月听完一脸深思的表情,兰若继续道:“不过姐姐,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去试。我是怕你刚来,还想着那些戏文里唱的柳暗花明。可掖庭不是戏文。这儿这么多人,这些年能出去的也就那么几个,冤死的、病死的、被打死的……多了去了。””
林新月低头没有言语,她还想问什么,旁边有嬷嬷走过来打断了她们的交谈:“兰若你再多嘴,午饭就别想领了。”
兰若低头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言,回自己的位置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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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到了掌灯的时间。
林新月才跟着其他人去领晚饭,一天下来,她的身体酸疼的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
她端着粗陶碗,坐在台阶边,手里拿着馒头小口吃着,模样斯文。
兰若蹲在旁边,歪着头看她,忽然笑起来:“姐姐你吃东西的样子真好看。”
林新月:“你白天说,你在这里待了七年了?”
兰若点点头:“我九岁就在这里了。”
林新月心里咯噔一下,继续问道:“你从前是哪家的女儿?”
兰若有些惊讶,手里的馒头停在嘴边:“你怎么会猜到?”
林新月想起白日里听过兰若说起戏文,说起柳暗花明这个词,便猜到她不是寻常人家的宫女,必定是读过书的。
兰若坦然笑道:“我爹是礼部侍郎,后来家中变故,我爹娘入狱,我便被送进这里了。”
林新月低下头又红了眼眶,这一天她不知已经掉过多少眼泪,也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还要流多少。
兰若见她红了眼框,反倒愣住了。
“不过还好,比起他们我算是幸运了。这里的嬷嬷很照顾我,我算是她们看着长大的了。至少......”她的脸上有些勉强维持的笑意:“至少我还活着。”
夜风从廊下穿过来,吹得两人衣角轻轻飘动。远处有人在收拾碗筷,碗碟碰撞的声响叮叮当当。
“嗯。”林新月深吸一口气:“你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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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定宫内。
如今的华定宫窗明几净,帷幔换了新色,连窗纸都重新糊过,不再是往日那破落的模样。
自那日后,皇帝便为嘉宁公主重新选定了几处宫宇,可她都婉言谢绝了,依旧住在这华定宫。
嘉宁公主谢姝端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一柄团扇摇着。
长青立在殿中,垂手敛目,姿态恭谨如常:“不知公主深夜召奴才前来,所为何事。”
谢姝起身走到他面前:“本宫竟不知,长青公公竟有如此通天的本领。真是小看你了。”她说着掩面笑起来:“不对,如今......本宫该称公公掌印大人了。”
长青垂着眼,不动声色:“殿下过奖了。”
谢姝手中的团扇点在他的肩膀:“长青,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奴才是个什么样的人,殿下从一开始就知道。”长青抬起眼,伸手拂了拂被她的团扇碰触过的地方:“满手血腥,工于算计。挡路者死,无用者弃。”
谢姝望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冷笑道:“长青,你会有报应的。”
“报应?”长青的眼底划过一丝冷意:“殿下,我的报应,在十五年前就还完了。”
“不过......我答应过殿下的事,皆会作数。你依旧是大礼朝最尊贵的公主,至于你的亡夫,我也会帮你恢复名讳。以后也不必再装疯卖傻。”
他的语气恢复了刚才的恭敬谦顺:“这宫里的任一处宫宇你都可以挑,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谢姝望着长青那张冷峻的脸,忽然开口:“如果我说,我想做你的女人呢?”
殿内骤然安静。
长青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殿下是不是糊涂了?奴才是太监,不需要女人。”
“是吗?”谢姝盯着他那双浸着冷意的眼:“那林新月呢......她是你什么人?”